朱大常小心翼翼地翻開冊子,藉著微弱的磷,只見冊頁上用極細的硃砂筆,麻麻記錄著一些代號、日期和品名稱:
“癸亥七月初三,子時,玄武渡,船三艘,糧秣三十石,鐵五百斤,‘鐵面’。” “癸亥七月十五,戌時,燕子磯廢窯,弩機十,箭矢三千,‘黑鷂’。” “癸亥八月初一,丑時,舊宮北水閘,硫磺兩百斤,火油五十桶,‘鬼手’。” …… 最新的一條赫然是: “癸亥二月廿八,亥時三刻,孝陵暗河‘魚眼’匯,秘匣一,‘夜叉’。”
日期就在昨日!地點正是這暗河!
“這是…資轉運的暗賬!”柳如絮倒吸一口涼氣,“‘鐵面’…難道是皇宮裡那個穿紫袍的老太監?‘黑鷂’、‘鬼手’…都是江湖上惡名昭著的兇人!他們竟然在為同一個勢力運送軍械火藥!”
林驚瀾的心沉到了谷底。賬冊上的資,弩機、鐵、硫磺、火油…無一不是軍國重!這絕非尋常江湖仇殺,而是有組織、有預謀、規模龐大的叛儲備!而接地點,從玄武渡、燕子磯到皇宮水閘,再到這孝陵暗河…一張無形的、籠罩整個金陵城的暗網已然浮現!
他強心中驚濤駭浪,迅速展開那張帛地圖。地圖繪製得極為細,核心區域正是金陵城!上面用不同的細線,清晰地標註了數條秘的水路通道——秦淮河、金川河、玄武湖…甚至皇宮太池和孝陵地宮!其中一條用硃砂特別醒目標註的水道,從孝陵深蜿蜒而出,穿過地下,最終匯金陵外城西北角的…秦淮河!
而在這條硃砂水道的終點,也就是秦淮河畔的外城西北角,畫著一個醒目的、紅的骷髏頭標記!標記旁邊,用蠅頭小楷寫著三個字:
鬼市口!
“鬼市口…金陵黑市!”朱大常失聲了出來,胖臉上滿是震驚,“道爺知道那地方!在秦淮河廢棄的‘下浮橋’附近,表面是個魚龍混雜的破爛碼頭,實則是金陵城最大的地下黑市!三教九流,銷贓賣命,買兇殺人,見不得的買賣都在那裡!原來他們的資和訊息,是過這條暗河,最終流了鬼市口!”
“賬冊上最後一條,‘秘匣一,夜叉’,時間地點都吻合。那夜叉面人潛暗河,就是為了接收這個秘匣!”柳如絮迅速串聯線索,“秘匣裡會是什麼?如此要,需要他親自冒險來取?”
林驚瀾盯著地圖上那個紅的骷髏頭標記,眼神銳利如刀:“不管是什麼,這‘鬼市口’就是關鍵!秘匣最後流了那裡,那些被脅迫的舊部線索,幕後黑手的蛛馬跡,很可能都指向此!必須在他們察覺之前,潛鬼市口,找到那個秘匣和接頭人‘夜叉’!”
“潛鬼市口?”朱大常小眼睛滴溜溜轉,“那地方可不是善地!魚龍混雜,眼線遍地,規矩森嚴,生面孔進去,如同羊羊群!得改頭換面才行!”
“易容!”林驚瀾和柳如絮異口同聲。
“嘿嘿,說到這個,道爺可就不困了!”朱大常臉上又恢復了油的笑容,拍了拍他那鼓鼓囊囊的饕餮袋,“易容改扮,道爺可是行家裡手!走,先離開這鬼地方,找個安全所在,讓道爺好好給你們拾掇拾掇!保管親孃都認不出來!”
事不宜遲,三人牢記地圖,迅速沿著來路退出暗河地窟。回到相對安全的廢棄城隍廟地道,朱大常立刻如同變戲法般從他的饕餮袋裡掏出各種瓶瓶罐罐、髮膠泥、各布料。
“柳丫頭,你本就氣質清冷,扮個走江湖賣藝的琵琶最合適!道爺給你弄個清秀點的病容,再配把舊琵琶,保管惹人憐惜又不起眼!”朱大常一邊調配著膠泥料,一邊喋喋不休,“大侄子嘛…嗯,氣質太正,得往落魄裡整!就扮個帶著病弱妹子逃難、家道中落、會點淺拳腳功夫的窮酸書生!道爺我嘛…嘿嘿,本出演,你們遠房二舅,帶你們進城討生活的破落戶老鰥夫!”
他手法嫻,如同最高明的畫師,在柳如絮臉上塗抹。片刻功夫,一個臉蒼白、帶著幾分病弱悽楚、眉宇間卻含一倔強的清秀便出現在眼前。他又遞給柳如絮一把不知從哪出來的、漆面斑駁的舊琵琶。
接著是林驚瀾。朱大常將他英的眉描得雜下垂,塗得蠟黃暗淡,眼角角用特殊膠泥做出愁苦的細紋,再套上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束髮的帶子換一磨得油亮的麻繩。轉眼間,一個滿面風霜、帶著書卷氣卻又難掩落魄的年輕書生便取代了英姿發的俠。
最後,朱大常自己則利落地將頭髮弄得更,臉上抹了些鍋灰油汙,換上一件打滿補丁、油鋥亮的破棉襖,腰間了杆旱菸袋,活一個市井底層掙扎求生的老油條。
“嘖嘖,瞧瞧,天無!”朱大常對著水盆照了照,得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
稍作休整,三人從另一秘出口離開城隍廟。此刻天已然大亮,但金陵城經過昨夜的皇宮風波,氣氛明顯不同尋常。街道上巡邏的兵丁明顯增多,盤查也嚴格了許多。好在三人易容改扮極其功,朱大常又通市井門道,著一口地道的金陵俚語,點頭哈腰,塞上幾枚銅錢,謊稱是帶侄兒侄進城投親看病,竟也順利混過了幾道盤查,迂迴曲折地朝著外城西北角、秦淮河下游的“下浮橋”區域去。
越靠近下浮橋,景象愈發破敗荒涼。廢棄的碼頭棧橋朽爛不堪,半沉在渾濁的秦淮河中。岸邊是連綿的低矮棚戶和破舊倉庫,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垃圾腐爛和劣質燒酒的混合氣味。行人稀,且大多神麻木或行匆匆,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生面孔。
按照地圖所示,“鬼市口”的真正口,就在下浮橋最深一間掛著破舊“徐記魚行”幌子的廢棄倉庫後面。朱大常帶著兩人,如同識途老馬,在迷宮般的破屋窄巷中穿行。
眼看那間破敗的“徐記魚行”倉庫已在不遠,門口歪歪斜斜地掛著一盞昏黃的氣死風燈,在午後慘淡的天下顯得格外詭異。
朱大常正待上前用黑市特有的暗號叩門。 突然! “嗖!” 一道凌厲無匹的破空尖嘯,毫無徵兆地從三人側後方一座廢棄水塔的頂部激而至!快!狠!準!目標直指林驚瀾的後心!
這暗來勢之猛,角度之刁,時機之毒,遠超之前所遇!更可怕的是,那破空之聲尖銳刺耳,蘊含著一至剛至、灼熱霸道的穿力,絕非尋常暗!
間不容髮! 林驚瀾甚至來不及完全轉!《兩儀參同契》真炁應激而發,易經八卦步·巽為風!如同風中柳絮,於不可能中瞬間橫移半尺! “噗嗤!” 那道熾熱流著他的左臂外側飛過!布衫瞬間被撕裂,臂上皮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灼痛!更有一霸道剛猛、帶著焚燬經脈氣息的灼熱真炁氣息的灼熱真炁,如同附骨之蛆,試圖鑽!
林驚瀾悶哼一聲,真炁急速運轉,瞬間將那侵的灼熱真炁化去,但心頭已是巨震!這力道…這氣息…帶著佛門正宗降魔功法的影子,卻又著一邪異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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