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沉甸甸地了下來。宅院徹底陷死寂，只有遠偶爾傳來一兩聲模糊的蟲鳴。
武玉明在狹窄的長椅上輾轉反側，木硌著他的骨頭，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但比這更讓他煎熬的，是腦子裡不控制的念頭：在裡面做什麼？睡著了嗎？還是醒著？會不會害怕這死寂的黑暗？那個儲間的影是否還在眼前晃？
一個荒謬又固執的衝在他裡左衝右突，像一頭被關押了太久的困，終於在某一個他理智最薄弱的瞬間，猛地掙開了鎖鏈。
不知是哪神經徹底搭錯了線，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坐起，屈起指節，在那扇沉默的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篤……篤……”
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迴響，驚得他自己都心頭一跳。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片更深的寂靜，彷彿能將他的叩擊聲完全吞噬。
尷尬瞬間攫住了他。就這樣退？那才真此地無銀三百兩！武玉明把心一橫，著頭皮又敲了幾下，力道加重了些許。
“篤！篤！篤！”
回應他的，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武玉明的手心沁出了汗。他咬咬牙，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莽撞，輕輕下門把手，將門推開一道隙。昏黃的廊燈線流瀉進去，勾勒出廖穎坐在床沿的影。
並未躺下，只是靜靜地坐著，在突如其來的線裡微微側過臉，眼神穿過昏暗的空間，準確地落在他上。
那目裡沒有驚詫，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幽怨，像深潭裡沉了千年的寒冰，無聲地控訴著他這深夜的侵擾。
武玉明臉上瞬間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摑了一掌。他侷促地站在門口，高大的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聲音乾發：“對……對不起，我敲了半天門沒靜，怕你在裡面……”
他頓了頓，後面那個“出事”怎麼也說不出口，在這冰一樣的注視下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廖穎緩緩轉回頭，視線重新投向面前的地面，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緒：“你不需要敲門。我只是個囚犯，不必在乎我的。”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武玉明到一陣難堪的燥熱從脖子直衝頭頂。他著頭皮往裡邁了半步，笨拙地試圖緩和氣氛：“話不能這麼說……他們……沒對你怎麼樣吧？”他指的是辰煥或者其他人。
廖穎幾不可察地搖了一下頭，髮在頸側輕輕拂，依舊沒有看他。
“那就好，”武玉明像是抓住了一稻草，連忙介面，“康塵……康塵應該也不會放任手下胡來的。”這話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昏暗中，他忍不住再次打量。線吝嗇地勾勒著側臉的廓，直的鼻樑，抿的線，即便憔悴至此，那份源自骨子裡的麗依舊人心魄，與那張照片裡華奪目的形象重疊。
他想說點什麼，聊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堅冰，可搜腸刮肚，平日裡那些科打諢的言語此刻都顯得無比輕浮。眼前的人像一座冰封的孤島，拒絕著任何靠近的暖流。
最終，他只能挫敗地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你沒事就好……那我先出去了。有什麼需要，隨時喊我。”
他幾乎是狼狽地退了出來，輕輕帶上門，後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門板上，長長吁出一口氣，彷彿剛從一場無形的角力中。
走廊的寒意重新包裹住他，他頹然坐回那張冰冷堅的長椅，裡的熱度卻遲遲無法散去。
後半夜，他像一頭焦躁的困，在狹窄的椅子上輾轉反側，木的稜角無地硌著他的筋骨，每一次翻都伴隨著骨骼的輕微抗議。
凌晨三點，窗外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他卻驟然驚醒，心臟在腔裡沉悶而有力地撞擊著，睡意如同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固執地盤旋不去：廖穎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也醒了？會不會……起去角落那個小小的衛生間？他會不會正好……在走廊昏暗的線下與相遇？或許還能一起看看窗外那片被鐵釘分割的、清冷的月？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混賬！武玉明你他媽在想什麼！”他無聲地咒罵自己，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這些荒唐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他強迫自己閉上眼，試圖重新沉睡眠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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