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皇的殘骸沉海底第三日,西南海軍艦隊循著座標定位抵達目標海域。鉛灰海面翻湧著不祥的漩渦,十七艘航母呈雁陣排開,艦載機群在低空盤旋,將幽深海淵映出粼粼冷。
座標點下方發現異常熱源!聲吶員的話音未落,十二臺深海探測已如銀水母般潛漆黑海域。當全息投影亮起海底實景時,徐澤央屏住了呼吸,他擔心那個鋼鐵巨被人類的驚擾而甦醒。
等等!那是什麼?總司令猛地站起,作戰靴在防甲板上劃出刺耳聲響。畫面角落裡,某臺探測的機械臂正從珊瑚狀金屬叢中勾起件品,當攝像頭隨著機械臂上移,那是一顆頭顱,後頸著六晶狀管線,面部還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猙獰表。
是武玉明!報的聲音在抖。
隨著特製鈦合金箱封存那顆頭顱,真正的大工程才剛展開。二十八條合金鎖鏈從航母甲板垂海中,當絞盤轟鳴著繃時,整片海域突然沸騰,被鎖鏈纏繞的機械島殘骸竟開始緩慢上浮,表層裝甲在海水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十二臺深海作業機甲同步啟向量推進,將巨大機械島向上託舉。
注意海床裂隙!瞭員嘶吼著,海面突然塌陷出直徑五百米的巨坑。航母編隊立刻調整牽引角度,艦載機群投下數百枚重力錨,將正在解的機械島殘骸固定臨時浮島。當晨曦染紅天際線時,這座鋼鐵墳墓終於衝出海面,挾著萬噸海水砸向艦隊後方,在平如鏡面的海平線上犁出翻滾的白航跡。
機械島在系統的轟鳴聲中撕裂海面,鋼鐵骨骼裹挾著海底淤泥破浪而出,彷彿被某種未知力量牽引的遠古巨,在航母戰鬥群的探照燈矩陣中顯出猙獰廓。
西南軍區特別行組所有員凝視著全息投影中的龐然大,結滾著嚥下震驚——這座沉睡在南海深淵的戰爭機,承載著人類歷史上最危險的軍事產,絕不能放任其繼續蟄伏於黑暗。
次日黃昏,全封閉運輸艙撕裂西南軍區上空的鉛雲,在防空導彈的警戒圈緩緩降落。衛戎川司令站在地下三百米的生實驗室,隔著防輻玻璃注視機械皇的殘骸——這二十米高的機械腔裂開,出部麻麻的神經接駁埠,埠盡頭竟蜷著個孩模樣的機人,二者間糾纏的電纜如同寄生藤蔓。
衛戎川妻子就是在廖江平(康淨)設宴招待義軍那天,在聯邦辦公大樓被小黑號炸波及喪生的。自那以後,衛戎川對原住民的仇恨愈發濃烈,對機械皇的恨意也如熊熊烈火般在心中燃燒。
正想的神,趙宏教授忽然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衛將軍,您必須看看這個。趙宏教授的防護服沾滿神經組織黏,他將生掃描的紅外幕對準武玉明殘缺的頭顱。
他抖的手指穿過生掃描的紅幕,目睹著那顆浸泡在神經儲存中的大腦:右半球佈滿的矽基晶片與猩紅神經束,左半球卻呈現出碳基生命特有的灰白褶皺——這竟是半人半械的忌造。
他的生腦皮層已經完全化。趙宏調出三維影像,武玉明殘存的人腦組織在全息投影中如風化岩石般剝落,但機械腦區的量子神經元矩陣完好無損,理論上只要重建意識雲,就能重構武玉明的人格資料。也就是將武玉明覆活。
“我為什麼要復活我的敵人。”
“可是徐部長把武玉明和晨霜與機械皇戰鬥的畫面公之於眾,現在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是為全人類的英雄。”
“可是他殺死那麼多遷移者同胞也是事實。你們只要負責分析他們部結構,研究機械皇的新進技。其餘的事無需再提。”
“這...好吧。”
趙宏教授無奈只好作罷...
然而,僅僅半年時流轉,徐澤央便為新一屆聯邦總統。他積極倡導遷移者與原住者摒棄前嫌、和平共,甚至為原住民制定了更為優厚的待遇政策。一時間,大街小巷隨可見倡導善待原住民的醒目標語,營造出一種和諧包容的社會氛圍。
原住者憑藉其特殊份,能夠一系列令人豔羨的福利待遇,在很多行業領域都有優先權。
在歷史教材的編纂上,聯邦政府力求做到客觀統一。只是,在描述中,遷移者被塑造因平行世介面臨毀滅危機,才不得不背井離鄉、來到這個世界的形象。而由於不同種族間存在的矛盾與侷限,遷移者與原住者之間發了一場本可避免的戰爭。
書中對戰爭的殘酷隻字未提,或許從和平發展的長遠考量出發,這樣的理方式更為妥當。也許在多年之後,歷經歲月的洗禮與沉澱,這段歷史會逐漸在人們的記憶中模糊,人們只會簡單地認為遷移者是為躲避災難而來到此地,而原住者因不接納這些逃難者,從而引發了一系列衝突。然而,最終遷移者卻展現出高尚的品德,以德報怨,給予原住者居民優厚的待遇。
曾經,原住者份程式碼飽厭惡與歧視,可如今,它卻搖一變,為遷移者夢寐以求卻難以企及的“特權標識”。一些遷移者為了能到原住者所有的福利待遇,不惜在自己手臂上紋上條形碼,妄圖以此矇混過關。
而那些曾經想盡辦法洗去條形碼、偽造份以擺原住者份的原住者們,此刻更是追悔莫及。他們萬萬沒想到,曾經被視作低劣份象徵的條形碼,如今竟為了能有優厚待遇的關鍵憑證。
每一項新政策的出臺,都如投湖面的巨石,在各執政黨間激起層層漣漪,引發他們或明或暗的行與角力。正是徐澤央上臺更加推進了是否將武玉明覆活的討論,在政治控的考量裡,機人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他們更易於管控,對指令的服從近乎絕對。
相較於充滿變數與個人意志的人類代表,武玉明的人類大腦徹底損毀,他作為一個機人,完全可以被塑造一個能夠準執行命令、毫無異議聽從安排的原住民代表,在政治博弈的天平上,無疑有著極高的“價值”,似乎可以為了維持某種微妙平衡不可或缺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