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似乎穿了秦施，向更深遠的地方。
“然而，你所說的‘殘忍’，於我而言，不過是陳述我所見的‘真實’。”
“世間，確如鏡花水月，因緣聚散，本質為空。執著於此，便是將自苦樂的鑰匙，予外與他人之手，此為一切痛苦之源。”
“我告知真相，是希能從這痛苦的源中解，而非沉溺更深。”
“解？”秦施氣得幾乎發笑，
“您所謂的解，就是讓否定自己真實的，讓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是虛妄，都是錯的？您這是在摧毀！而不是拯救！”
“摧毀舊的認知，方能建立新的秩序。破而後立，痛極方能悟。”乾哲霄的語氣平和得近乎冷酷，
“若因我之言而痛苦，說明已及真實與虛幻的邊界。這份痛苦，是悟道必經的劫難，是破繭前必須經歷的黑暗。外人無法替代，亦不應干預。”
“劫難？破繭？”秦施搖著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乾先生，您把自己當了什麼？神嗎？您憑什麼來決定該經歷什麼樣的‘劫難’？您又憑什麼認為，您所指的‘道’，就是唯一該走的路？”
“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您修行路上可以隨意點撥、甚至犧牲的試驗品！”
向前一步，目灼灼：
“您口口聲聲‘道法自然’，可您對的方式，何嘗不是一種最不自然的強行干預？用您的‘真實’，去碾的‘真實’！”
“您看不到的痛苦，聽不到的呼救，只在乎您的‘道’是否得到了印證！這難道就是您追求的‘天道’？冰冷無，視眾生為芻狗？”
秦施的這番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試圖挑開乾哲霄那層永遠平靜無波的外殼。
然而，乾哲霄只是靜靜地聽著，眼中連一細微的波都未曾泛起。
良久，他才淡淡開口：
“天道執行，自有其軌。日月替，四季迴，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人心喜怒，恨仇，亦是這天道執行中的一部分，如同風起雲湧，漲落，自有其生滅規律。我並未干預，只是觀之，述之。”
他的目重新聚焦在秦施臉上，那眼神清澈見底，卻也空得令人心寒。
“秦警，你今日之問，源於。而我之答，源於理。與理，有時殊途，難以同歸。”
“林薇士的路，終究需要自己去走。是沉溺於苦海，還是踏上彼岸，在於自的選擇與悟，而非你我的爭論。”
說完，他微微闔上眼簾，不再看秦施，彷彿已神遊天外，回到了他那片無人能及的神淨土。
室陷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傳來的約市聲，和茶臺上那縷將盡未盡的檀香，還在證明著時間的流逝。
秦施看著眼前這個彷彿已與這陋室、與這天地融為一的男人，忽然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所有基於人、基於現實的憤怒與質問，在他那套完整而冰冷的哲學系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和徒勞。
明白了，永遠無法從乾哲霄這裡得到想要的“說法”或者“道歉”。
在他的世界裡，他沒有錯，他只是遵循了他所認定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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