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腳下,一幽靜的四合院。
初夏的過繁茂的石榴樹枝葉,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晃的點。
院中一方石桌,兩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正在對弈。
執黑的老者,正是陸老爺子。一深灰棉麻唐裝,調斂,彷彿浸了歲月的煙雲。他佈滿皺紋的臉上,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落子時,手指穩定而有力,寬大的袖口隨之輕擺,更襯得那通的沉穩與斂,皆是歷經硝煙後,沉澱下的風骨。
執白的老者,姓韓(韓振彪父親),是陸老爺子當年一個縱隊的老戰友,如今雖已退下來,但依舊有著不容小覷的影響力。他形略顯富態,穿著中式盤扣的綢衫,神更為隨和些,但眉宇間偶爾閃過的,顯示著他絕非尋常老人。
石桌上,棋局已至中盤,黑白兩條大龍糾纏絞殺,形勢微妙。
“老領導,你這步‘鎮頭’,可是把我都到牆角咯。”韓老拈著一枚白子,沉良久,並未落下,反而笑著開口。
陸老爺子端起旁邊的瓷茶杯,呷了一口濃茶,淡淡道:
“牆角有牆角的好,背水一戰,方能顯出真本事。就怕佔著中央天元,看似勢大,實則基不穩,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韓老聞言,哈哈一笑,將手中白子“啪”地一聲落在棋盤一看似無關要的位置,並非直接應對黑棋的攻勢。
“基不穩,那就打掉重來!咱們當年,不也是從山裡打出來的天下?怕的就是有些人,佔著位置久了,忘了本分,忘了當初為什麼出發。”
他這一子,看似閒棋,卻呼應了另一條邊的勢力,對整個棋局的厚薄產生了深遠影響。
陸老爺子目掃過棋盤,眼中閃過一讚許,隨即又恢復古井無波。
他沒有立刻落子,而是將一枚黑子夾在指間,緩緩挲著。
“忘本之輩,何代無之?”陸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卻似金鐵鳴,清晰地傳耳中,“癥結不在其有,而在吾輩有無刮骨療毒的勇氣,壯士斷腕的決心!棋枰對弈,捨車保帥是為常法;可嘆世上之人,多存僥倖,既保車,復想護帥。”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點著棋盤,“這般兩全的妄念,恰是敗亡之始。”
韓老收斂了笑容,神鄭重了幾分:“是啊,漢東那邊……作不小。則川這孩子,力很大。”他雖已退下來,但對全國態並非一無所知,尤其是涉及到老領導家族的事。
“力大就對了。”陸老爺子終於將指間那枚黑子落下,並非最強的對殺,而是一招看似退讓的“飛”,瞬間將自棋形補厚,同時對白棋形了更晦、更綿長的力,
“烽煙雖已飄向遙遠的過去,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數百年,下一個百年盛世,終究要靠他們年輕一代去扛啊!”
“我們這代人,扛過炸藥、扛過鋼槍、也從山海中扛過戰友的……爬雪山、過草地,用一淚為後代鎮住了這片山河。”
“後來的繼承者,若不經暴風雨的洗禮,又怎能接過這副千鈞重擔?我們這些老骨頭,能做的無非是相信他們,並在關鍵時刻,為他們掌穩舵,別讓船偏了。”
他這話,既是說陸則川,似乎也意有所指。
韓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再次投向棋盤,尋找著破解之道。
院一時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棋子偶爾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
過了許久,韓老忽然嘆了口氣,投子認負:
“老了,算計不過你了。這盤棋,你從一開始就盯著我的‘’,我中間看似佔了先手,實則一直在你的節奏裡。佩服,佩服。”
陸老爺子臉上出一極淡的笑意,開始手收拾棋子:
“不是算計,是勢。大勢在你這邊,怎麼走都是贏。大勢不在,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他抬起眼,向南方,那是漢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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