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吳的中間人沒有撐過二十四小時。韓兵從省城回來的第二天凌晨,電話響了。
那邊聲音發抖,像冬天沒穿夠服。“韓所長,你說的那些話,還算數嗎?”“算。”
“我在老地方等你。”韓兵披上外套出門,天還沒亮,派出所走廊的燈壞了一盞,他沒跺腳,著牆走。
黑暗裡他的腳步很穩。
姓吳的坐在茶館包間角落裡,面前的茶涼了,沒換。他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影,一宿沒睡。韓兵在他對面坐下,沒催,等著。
姓吳的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很厚,邊角磨出了邊,裡面是隨碟、幾張列印紙、一本手寫賬冊。
“郭啟年的空殼公司,一共五家。法人都是掛名的,實際控制人都是他。資金流水我做了兩套賬,一套給他,一套我自己留著。”他頓了頓,指節掐著虎口,那塊皮都掐白了。“韓所長,我把這些給你,等於把命給你。”
韓兵接過信封,放進隨帶的檔案袋,拉好拉鍊。“你現在很安全。這個案子結束之前,沒人會你。”姓吳的看著他,抖了抖。“郭啟年在省城的能量,你知道的。他要是知道我反水,我全家都完了。”
韓兵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不是他的,是省公安廳一個人的。
“你拿著。遇到任何事,打這個電話。二十四小時有人接。”姓吳的接過名片,看了兩遍,摺好放進口袋。韓兵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
“吳總,你跟郭啟年這麼多年,他做過什麼事,你比我清楚。你手裡的東西,不出來,你一輩子睡不安穩。出來,可能會有一陣子睡不好。但過了這陣,你能睡踏實。”
他推門走了。東邊的天已經發白,啟明星很亮。街上有環衛工在掃落葉,掃帚著柏油路面,唰,唰,唰。
陸鳴兮在辦公室看完那些材料。U盤裡是五家空殼公司的工商註冊資料、銀行流水、資金往來明細。列印紙上是郭啟年與這幾家公司之間的關聯圖譜,手畫,鉛筆,有些地方了又畫,紙都磨薄了。賬冊記得很細,日期、金額、經手人、用途,一筆一筆,像病歷。
他合上賬冊,窗外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韓兵,你立了大功。”
“是姓吳的立了功。我只是坐在那裡等。”
陸鳴兮看著他臉上那道從眉梢延到顴骨的疤,燈下泛著暗紅。“證人要保護好。省公安廳那邊,我來協調。”韓兵點頭,轉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比平時重一些,像是踩實了什麼。
沈知意從省城回來,帶回了一個壞訊息。郭啟年名下的幾家核心企業,最近在集變更法人,原來的高管團隊也在陸續離職。見到陸鳴兮時沒繞彎子,語氣直接:“郭啟年在跑。”
“跑到哪兒去?”
“不知道。但他的資金已經在往境外轉了。姓吳的賬冊裡有幾條線指向香港,再往下查就斷了。”
陸鳴兮站在窗前看了一眼。“那就在他跑之前,把人按住。”沈知意從包裡拿出一份名單遞過來,上面是郭啟年在省城政商兩界的主要關係網,最上面一行寫著錢程遠,名字後面用紅筆畫了一個圈。
“錢書記那邊,趙書記在盯著。我們只管郭啟年。”
陸鳴兮把名單收進屜,鎖好。窗外的天暗下來了,路燈還沒亮,梧桐樹的廓糊一團,像被水泡過的墨。
趙懷遠那邊也有了作。省委常委會上,他彙報了河開發區專項債使用況,把省紀委的審計結論複述了一遍。“未發現重大違法違規問題。”
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錢程遠坐在他對面,茶杯端到邊又放下了,沒喝。
散了會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的燈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