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書記,省紀委那邊剛來了電話。”周書記推門進來時,陸鳴兮正站在窗前看院子裡那棵梧桐樹。他沒有回頭,只問了一句:“說什麼?”“孫建國的案子,讓先放一放。”
周書記的聲音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誰的意思?”“沒明說。但電話是從省委打來的。”
陸鳴兮轉過。從窗戶斜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周書記那張被燈照得發白的臉。“省委哪個部門?”“沒說。只說是領導的意見。”
周書記頓了頓,“陸書記,這個電話不簡單。孫建國的事才了一天,就有人坐不住了。不是趙部長,他沒那麼快。是上面有人替他遞了話。”
陸鳴兮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味重。“老周,你怎麼回的?”“我說案子正在查,有結果會及時彙報。”周書記看著他,
“但電話那頭不滿意,說‘河的事,河自己理,不要不就往上捅’。”陸鳴兮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往上捅?是他自己打電話下來的,還是我捅上去的?這些人說話,顛倒是非的本事倒是一流。”
周書記在他對面坐下。“陸書記,孫建國的事,如果現在停,還能找到臺階下。繼續查,省裡那邊——”
“省裡那邊,我頂著。”陸鳴兮打斷他。“你只管查。查到什麼算什麼。誰打電話都不好使。”
周書記看著他,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過了幾秒,他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有什麼進展,我隨時彙報。”
周書記走後,陸鳴兮拿起桌上的紅電話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趙書記,我是陸鳴兮。”
“鳴兮同志,有事?”
“省紀委那邊有人打電話到河,讓把孫建國的案子放一放。我想問問,是不是您的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不是。”
“那我就放心了。”
“鳴兮,”趙懷遠的聲音沉下去,“你知道這個電話是誰打的嗎?”
“不知道。但我會查清楚。”
“不用查。我告訴你。”趙懷遠頓了頓,“是省委辦公廳副主任老韓打的。他是王景行父親的老部下,這個電話不是替趙部長打的,是替王景行打的。”
陸鳴兮握著話筒的手了一下。“王景行的手,到河來了。”
“他的手一直很長。只是以前你沒擋他的路。”趙懷遠停了一下。“鳴兮,孫建國這個案子,你打算查到哪一步?”
“查到趙部長。查到他為止。”
“查到他,他後面的人就會出來。那些人,你現在得了嗎?”
陸鳴兮沉默了幾秒。“不了也要。不,他們以為我怕了。”
電話那頭,趙懷遠輕輕笑了一聲。“你跟你爸,真是一個脾氣。行,你查。省裡這邊,我替你擋著。但你記住,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你要在他後面的人頭之前,把證據釘死。”
掛了電話,陸鳴兮走到窗前。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他點了一菸,沒有吸,看著煙霧在裡慢慢散開。王景行的手到了河,不是給趙部長看的,是給他看的——告訴他,你趙部長,我你。
下午,趙部長推開了陸鳴兮辦公室的門。沒有預約,沒有讓秘書通報,自己來的。他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笑,那笑容不深不淺,像量過尺寸的假牙。
“陸書記,有空嗎?想跟你彙報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