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陸鳴兮照常上班，照常開會，照常批檔案。
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心裡那刺扎得越來越深。天天見面的人，是誰？他把市委大院的每一個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最先排除的是孟廣國。孟廣國在河幹了三十年，基深，威高，沒必要替王景行賣命。鄭東來也可以排除，這個人眼裡只有規矩，誰的賬都不買。
周書記？
老周跟他一起辦趙部長的案子，每一步都走在明，如果是他，吳德勝到河的訊息早就傳出去了。
剩下的人不多了。孫秘書長跟他從北京到河，一路跟著，知道他的底牌最多，如果是他，王景行早就對他了如指掌。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陸鳴兮拿起桌上的線電話。“老孫，你過來一下。”
孫秘書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筆記本。“陸書記，您找我？”
“坐。”陸鳴兮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跟了我多久了？”
孫秘書長愣了一下。“從您來河，一直跟著。快一年了。”
“一年。”陸鳴兮靠在椅背上。“一年時間，不長不短。你對我的工作方式，應該很瞭解了。”
孫秘書長端坐著，筆記本攤在膝蓋上。“陸書記，您有什麼事要代？”
“沒有。就想跟你聊聊。”陸鳴兮看著他。“老孫，你覺得河這盤棋，下到什麼時候能收？”
孫秘書長想了想。“趙部長的案子結了，開發區那幾塊地置完了，應該就差不多了。”
“那王景行呢？”
孫秘書長的臉變了一下。“陸書記，王景行的事，不是河能管得了的。”
“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查不查是另一回事。”陸鳴兮頓了頓。“老孫，你認識王景行嗎？”
孫秘書長的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見過幾次。他來河考察專案的時候，我負責接待。”
“他有沒有找過你？單獨找過。”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孫秘書長低著頭，看著筆記本封面。那層黑的皮革被磨得發亮，邊角起了。陸鳴兮沒有催他，等著。
“找過。”孫秘書長的聲音很低。“去年冬天，他來河，住在酒店。晚上他讓服務員給我打電話，讓我過去坐坐。我以為他要談專案的事，就去了。”
“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陸鳴兮這個人，太年輕，扛不住事。讓我替他盯著您，有什麼風吹草，給他個氣。事之後，他不會虧待我。”
陸鳴兮看著他。“你答應他了？”
孫秘書長抬起頭，眼眶紅了。“陸書記，我沒有。我跟他說，我是組織的人，不是誰的人。他讓我盯著您，我做不到。他當時沒說什麼，讓我走了。但後來，他讓人給我送了一張卡。我沒收，退了回去。”
“為什麼不早跟我說？”
“我怕您多想。也怕說了，您跟王景行之間就沒有迴旋餘地了。”他的聲音有點抖。“陸書記，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該瞞著您。但請您相信，我沒有替他做過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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