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對王景行採取留置措施的決定，是週一下午下達的。
韓副主任親自帶隊，從省城出發前，給陸鳴兮打了一個電話：
“陸書記，人我們今晚帶走了。你那邊，該收尾了。”陸鳴兮握著手機，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韓主任，我等你們的好訊息。”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點了一菸。這場仗打了這麼久，從河到省城，從省城到這裡·，從趙部長到王景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現在終於要收網了。
他沒有覺得高興，只是覺得累。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累，不是睡一覺就能緩過來的。
韓副主任的人到時，天已經黑了。王景行在他那間公寓裡，桌上攤著幾份沒簽完的合同，手裡握著筆，卻一個字都寫不進去。門鈴響了，他沒有起。門鈴又響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走廊裡站著三個人，中間那個他認識——韓副主任。
門開了。韓副主任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王景行，省紀委據《紀律檢查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決定對你採取留置措施。請你配合。”
王景行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後那兩個人。他沒有掙扎，沒有喊冤，只說了一句話：“我能給我爸打個電話嗎？”
韓副主任搖了搖頭。“到了地方再說。”
王景行被帶走的訊息，不到一個小時就傳遍了。王仲桓是在辦公室裡接到電話的。那頭說：“王部長，景行被省紀委的人帶走了。”王仲桓握著話筒，沉默了很久。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帶去哪兒”，只答了一句“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天徹底黑了。他想起景行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逛廟會，手裡舉著糖葫蘆，笑得出兩顆缺了的門牙。那是他這輩子最風的時候。
不是當副部長，是兒子還小的時候。他閉上眼睛，把那些畫面回去。
桌上的紅電話機響了。他接起來。
“仲桓，是我。”
“老領導。”
“景行的事，我知道了。你不要手。省紀委按程式辦，你越手，事越糟。”
王仲桓握著話筒，指節發白。“老領導，景行要是代了——”
“代了，你就做好準備。該退的退，該認的認。不要抱幻想。”
電話掛了。王仲桓坐在黑暗裡，一不。
陸鳴兮是在晚上九點接到韓副主任電話的。
“陸書記，人到了。明天開始談話。”
“韓主任，辛苦你了。”
“不辛苦。份的事。”
陸鳴兮放下電話，拿起桌上的趙部長案結案報告，又看了一遍。趙部長簽字按了手印，每一頁都蓋了騎章。這份報告明天就會送到省紀委，與王景行的案子併案理。他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
柳如煙從廚房端著一碗湯出來，放在他面前。“喝點湯。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他看著那碗湯，湯是排骨蓮藕湯，藕切得厚薄均勻，排骨燉到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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