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那窄窄的山門往裡走，季白還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子，小聲唸叨說這山門也太不起眼了點，跟戰天派如今的名聲可不搭。
我笑著沒吭聲，等過去那道門檻，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誰能想到外頭看著不起眼的小口子，裡頭居然藏著這麼大一片天地。
這地方是兵兄弟們一塊兒鑿出來的，靠的不是人力堆，是法撐出來的空間，生生把原本藏在山坳裡的方寸之地，拓展出了快小一萬平方的空地。
前頭就是一片開闊的青石廣場，溜溜的石板被風吹日曬得發亮，連個雜草紮的地方都難找，往後過去，錯落著練功場、藏寶庫還有給兄弟們住的窯，整整齊齊一直鋪到山底下，確實當得起“裡大有乾坤”這句話。
我跟季白沒急著往裡頭走，走了大半天的路，肚子都有點打，索就往廣場中間一坐，屁底下涼的石板熨著後背，反倒比坐在屋裡太師椅上還舒服。
倆人都仰著腦袋看天，這裡的天跟外頭不一樣，法拓出來的空間，連雲都看著比外邊乎點，風一吹過，帶著後山的松木香往鼻子裡鑽，舒服得人都不想張說話。
還是季白先開的口，聲音得低低的，帶著點剛經歷過殺伐的沉。
“風哥，之前地府那邊的訊息你也聽說了吧？造反的那三個城隍，都被西天出手給斬了，下一個……下一個該到天劫了吧？”
我趕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打斷這話頭。
這一路打打殺殺，從間追到地府，從國幹到日本，刀劍影沾了滿手，好不容易能安安穩穩坐這兒吹會兒風，我實在不想再提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兒。
“別急著說那個，”我偏過頭看，額前碎髮被風吹得在臉頰上，“我現在就想跟你一塊兒歇會兒，說點開心的，不說那些鬧心的。”
季白被我打斷也不生氣，抿著笑了一下，眼尾彎得像月牙，點點頭問我：“那你想聊啥？我都陪著。”
“那就聊聊……”我往後墊了塊石頭，斜躺著更舒服了，“聊聊要是天劫過了，咱們都沒事，你想幹啥？”
季白聽完真的歪著腦袋想了好半天，手指頭無意識絞著角，那模樣跟平時跟我一塊兒打打殺殺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乎乎的像個沒出閣的小姑娘。
“嗯……”拖了點長音，眼睛看著天上的雲飄。
“我想啊，就跟你一塊兒，去江南那邊找個臨水的小鎮，開個小飯館。不用太大，擺個五六張桌子就夠，早上賣早點，中午賣炒菜，晚上熬點粥，賣點滷味。”
說到這兒頓了頓，轉過頭看我，眼睛亮閃閃的，“就遠離這些打打殺殺的，再也不用沾，再也不用心誰要打誰了。當然啦，這都是瞎想，得……得咱們倆都能活過天劫才行。”
我手把搭在膝蓋上的手攥住，的手有點涼，我給捂在手心裡，聲音沉得很，絕對不是隨口安。
“放心，咱們肯定能活下來。等活下來了，咱們就去選地方，你喜歡吃甜口，江南那邊正好，咱們館子招牌就‘李記小館’，你掌勺我跑，招呼客人算賬我都包了，你就只管炒菜就行。”
倆人正你一句我一句暢想未來呢，說得都有點神了，忽然就聽見一道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來，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喲，都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了，還有心思想這些兒長的未來呢，整個冥界找不出第二對你們這樣的了吧？”
我跟季白同時抬頭，就看見前頭不曉得什麼時候冒出來個人，穿著玄的寬袖袍子，圓臉蛋留著五柳長鬚，不是東嶽大帝還能是誰？
說話的功夫，人家也不客氣，直接就化了真，大咧咧往我們對面一坐，那塊被他坐下去的青石都晃了晃。
他剛坐下就開口對我：“李風啊李風，你心可真夠大的，你就不爬去道論壇看看？現在整個論壇都把你罵篩子了，你還有空在這兒跟小姑娘談說呢？”
我聽完就笑了，手把落在旁邊一塊不知道從哪兒飄過來的藍布頭撿起來，攥在手裡對著他晃了晃。
“大帝，你看這個。”
我把那塊布攤開在手心裡，布頭不大，邊角都磨了，一看就是從什麼舊服上扯下來的。
“別人看見這塊布，第一反應就是垃圾，扔地上都沒人撿，可我覺得它好啊，我鞋子髒了能鞋子，桌子髒了能桌子，那它就是塊好用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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