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國京城。北門外。
連營綿延四十七里。
夜後的軍營沒點燈。十萬火槍軍的營帳在月下排黑的方陣，從北門城樓上往下，整片原野被軍帳吞沒，看不見盡頭。
城牆上的軍換崗時腳步都是虛的。
值夜的把總在垛口後面，只敢從箭孔往外瞥一眼。月照在營地裡那些架在木座上的蒸汽重炮管壁上，泛出一層冷白的。
那玩意兒的炮口，正對著皇城大門。
三個月了。
自從李瀟率十萬火槍軍南下“勤王”，駐紮在京畿北郊，整座京城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城裡的糧價翻了六倍。米鋪門口天不亮就排長隊，有人為了半鬥糙米打破了頭。朝中大臣上朝時走路都著牆，生怕哪天城外的炮一響，自己來不及跑。
太子鴻澤連發七道金令，命李瀟退兵。
七道全被原封不退了回來。信封上的火漆完好無損，連拆都沒拆。
第一道金令退回來的時候，鴻澤在東宮摔了一套建窯茶盞。
第七道退回來的時候，他坐在案後面，一個字沒說，手指卻把硃筆攥了兩截。
城外那十萬人，就那麼杵著。
不攻城，不退兵，不談判。
就杵著。
比炮彈還磨人。
中軍大帳。
李瀟站在帳中央。
他三十九歲，下頜一道舊刀疤從左耳斜切到角。笑起來那道疤會裂開，出底下白的新，看著像在咧。
不笑的時候，整張臉跟鐵板似的。
此刻他沒笑。
面前那張鋪滿整張桌案的京城佈局圖被燭照得發黃。圖上用硃砂標註了所有關鍵位置，北門、東門、南門、神武門、乾清宮、太子東宮、軍大營、九門提督衙門。
每個位置旁邊都著小旗。
紅旗代表火槍軍的預設攻擊路線，黑旗代表軍已知的兵力部署點。
紅旗是黑旗的七倍。
李瀟的食指從北門起始，緩緩過街，穿過午門，停在乾清宮的位置。指甲在那個硃砂圓點上輕輕叩了一下。
鎮域王平定金帳，三州在握，實控疆土超過關十三省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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