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合攏的聲響沉悶而悠長，像一口棺材板緩緩蓋上。
趙回頭看了一眼。兩扇包鐵大門嚴合，門閂落槽的金屬撞聲從門裡傳出來，乾脆利落。
他的手還搭在刀柄上。
吳峰走在前面引路，步伐不快不慢，銀盔甲的甲片隨著步子輕輕擊，發出細碎的金屬聲。他的脊背得筆直，右手自然垂在側，沒有腰間的刀。
一個守城，走路的姿勢像是過正規軍校練的中級軍。
趙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
車隊沿著主街緩緩前行。街面鋪的是青石板，打掃得乾乾淨淨，連積雪都清理過，石裡沒有殘冰。兩側店鋪的門板都開著，布莊、米鋪、鐵匠鋪、藥堂，招牌齊整，幡旗半新。
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不對。
宋廉坐在第二輛馬車裡，掀著車簾的一角往外看。他的目沒有停留在那些正常營業的店鋪上，而是盯著街上的行人。
行人不。有挑擔的腳伕，有推車的商販，有牽著孩子的婦人。人流度不算稀疏，甚至比京城某些坊市還熱鬧。
但沒有人抬頭看他們。
三輛掛著兵部虎頭紋的車，兩百騎全副武裝的護衛，鐵蹄踏在石板上的聲響震耳聾。這種排場，擱在任何一個州府，沿街百姓不圍觀也得側目。
可這裡的行人，一個個目不斜視，該走路走路，該挑擔挑擔，彷彿路過的不是朝廷欽差，而是一隊普通的運貨馬幫。
訓練過的。
宋廉的後脖頸發涼。他放下車簾，轉頭對坐在對面的衛嵩低聲道：“此地戒備森嚴，不似尋常州府，恐有蹊蹺。”
衛嵩沒說話，而是從車窗裡出兩手指，指了指街角。
宋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街角站著四名士兵，間距均勻，面朝街心，手持長矛，矛尖朝天。鐵灰甲，護臂包裹到手腕，腰間除了制式佩刀，還掛著一隻皮質箭囊，裡面著六支短弩箭。
短弩箭。
宋廉是文，但在兵部混了十二年，軍械這塊的常識不缺。短弩箭是用來配合臂弩的，而臂弩是騎兵專用裝備，步兵巡邏用不著這東西。
除非這些人本就是騎兵，臨時下馬執行巡邏任務。
衛嵩開口了，聲音得極低：“方才城門守軍的兵，鍛造工藝良，刀刃開了三道槽，淬火紋路均勻，甚至優於奉天軍制式。絕非地方府庫所能打造，此事確實可疑。”
蘇文彥靠在車壁上，雙臂抱，了一句：“沿途所見流民甚。按說東魯州近年連旱三季，加上北境戰事波及，流民應不下十萬。我方才從城門到現在，一個都沒看見。這些人去了哪裡？”
三個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馬車裡安靜了一陣，只剩車碾石板的吱呀聲。
前面的馬車裡，陳硯閉著眼，一隻手按著腰間彎刀的鞘口。趙坐在對面，抿一條線，右手始終沒有離開刀柄。
“大人。”趙終於忍不住開口，“李大人的事，我越想越不對。他在東魯州守了九年，基深厚，不是說辭就能辭的人。三天前換防，時間卡得太巧。而且這個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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