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安把這套算計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用了不到三息。
“裴侍郎。”
裴則方微微抬頭。
“你趕了多天的路？”
這個問題太隨意了。裴則方愣了一下，那張講究面的臉上閃過一極細微的錯愕，隨即住了。
“……七日。”
“辛苦。”鴻安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朝旁邊虛指了一下。“趙秉文，給裴侍郎搬把椅子。”
殿門外的趙秉文應了一聲，親自搬了一把圈椅進來，放在階下偏右的位置。
裴則方沒有立刻坐。他捧著帛書站在那裡，等鴻安接旨。
鴻安沒有接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換了個姿勢，左手搭上右手的手背，兩隻手疊在一起放在膝蓋上。
“坐吧。站著說話累。”
裴則方的下頜繃了一下。
這不是。是施。
讓他坐下再談，意思是，聖旨的事我聽完了，但接不接是另一碼事。你坐下來，咱們換個份聊。天子使臣站著宣旨，那是朝廷的統；坐下了，就了上門求人的。
裴則方捧著帛書沒，站得筆直。
“殿下，聖旨已宣。按制，旨者當，”
“裴侍郎。”鴻安打斷他，語速不快，每個字卻切得乾脆。“我問你一件事。楊堅六千兵屯兗州邊界的事，你出發之前就知道了？”
裴則方的手指在帛書上收了一分。
“……知道。”
“你出發之前，朝廷有沒有先調兵去兗州一線？”
裴則方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往下落了一寸，盯著自己手裡那捲帛書的綢面。沉默本就是答案。
鴻安等了兩息，把答案替他說了。
“沒有。三千軍南調，部署在奉天以南六十里的槐安鎮。兗州？兗州一個兵都沒派。朝廷把軍在家門口，然後派你跑七天的路來讓我去打楊堅。”
裴則方的脊背僵了一下。他的了一，到底把話了出來。
“殿下，朝廷兵力確有不足，軍分駐各要衝，南線兵力捉襟，”
“那就不打。”
三個字落在石板地上，像三塊鐵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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