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遜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樓,鞋底沾的爛菜葉在臺階上留下骯髒的泥水。
走廊寬度不足1米,兩邊的房屋典型”啞鈴式”設計,中央走廊串聯兩側房間。
三樓的走廊中後段,他的房間門漆已斑駁剝落,隔壁門裡滲出點難聞的煙味,混著走廊裡常年魂不散的臭氣,嗆得他咳嗽不止。
真見鬼,來了金山快一年,還窩在這屎一樣的地方。
他連想推開門的慾都沒有,裡面的空間像一個長條形的棺材一樣,暗無天日,僅靠臨街單側小窗採,整日都是路上的嘈雜。
兩個梳著辮子的華人蹲在走廊盡頭,見他過來,仔細探頭打量,迅速用清國土話嘀咕了幾句。其中一人起時翻了裝魚的竹簍,魚腥味又衝了出來,讓整個走廊變得更難聞。
臭狗屎.....
威爾遜皺眉掏鑰匙,銅匙在鎖孔裡卡了半晌都沒開啟,他強忍著想要一腳踹開門的衝,換個鎖又要花錢!fuck!
這臭氣熏天的貧民窟,連黃皮猴子都大搖大擺地自由出,真夠了這樣的日子!
“Sir!”穿灰布衫的劉景仁從影中閃出,站在了他的側,“之前您給留過字條,關於碼頭那位先生......”
“您還記得嗎?”
“滾開!”威爾遜猛地推開門,黴味撲面而來。他現在本沒心聽這些黃皮胡扯。
房間裡唯一的傢俱是張瘸木床,床墊裡的棉絮從破鑽出,咧著嘲笑他這個窮鬼。
牆角的寫字檯上堆著泛黃的稿紙,那是他之前寫的,《聖佛朗西斯科的新移民都過得怎麼樣?》,因為沒過稿被隨手扔在一邊,甚至上面的字都被咖啡漬泡得模糊。
那是他前幾天被報社開除前寫的最後一篇稿子。
編輯的咆哮還時不時地跳出來折磨他,“見鬼,你天天拿這些垃圾來幹什麼!”
劉景仁的布鞋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門裡面:“先生,昨夜的大暴......”
“我說了滾!”威爾遜抓起桌面的空酒瓶砸向門框,玻璃碴濺到劉景仁的腳,“老子現在連黑麵包的錢都付不起,沒空聽你們這些黃......”
“您不想知道暴的真相?”
“字條上您寫了自己是個記者,我想你應該會對這些興趣。”
酒瓶的碎裂聲戛然而止。
威爾遜的手指不自覺攥。昨夜他在小酒館裡喝的爛醉,一直睡到被人轟出去,今天才剛剛知道昨天發生了大新聞,後悔之後又是深深的挫敗,現在跟還有什麼關係?
要是放在前幾日,他一定從牙裡出錢想要獲得一點別人沒有的獨家新聞,現在?
特媽的我自己都沒東西吃了!
他暴躁地一把把人推了出去,自己坐到床上發呆。
眼下一分錢也無,總不能去碼頭扛包?
他怔怔無言,仍然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真的能混到連一口飯也吃不起,遲疑片刻後,他還是起握住了門把手。
想了想,又從屜裡掏出把轉手槍,自嘲地笑笑,要是今天這幾個黃皮敢欺騙自己,就送他們歸西!然後把這把槍當了,去求認識的幾個白皮老爺,能不能賞口飯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