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是一把的匕首，鑲象牙柄的折刀。陳九順手別在腰間。
啞也沒閒著，從地上撿起了那把崩死了肺癆鬼老林的短柄燧發槍，他將槍塞進自己懷裡，被金屬冷意激得一陣哆嗦。
陳九沒阻止他，這燧發槍他不會用，順手將殺了胡安的玳瑁小刀拍進啞掌心。
“防。”
利加，陳九多了幾分底氣，目投向胡安的書桌，那裡堆著一些本子，封面燙著金西班牙文，在火下閃著。
陳九隨手翻開幾本，上面麻麻的數字符號和西班牙文晃得他眼暈。
紙頁紛飛中出一張對摺的厚牛皮紙，紙頁對摺後依然很長，上面一行楷書正字——《華工割單》，中西雙語對照。
中文部分用筆書寫，西班牙文為哥特印刷，加蓋火漆印。
下面一行寫著
賣方：澳門“福昌號”黃四（硃砂指印覆“絕無強迫”條款）。
買方：聖卡斯種植園埃爾南德斯·門多薩。
陳九首手指些抖，強忍著心裡的緒往下接著看，再往下是貨品清單，底下麻麻的人名。
王遠，Alfonso Wong，25，廣東州，價45鷹洋。
梁阿水，Lucas Liang，31，廣東瓊山，價40鷹洋
李金妹，ría Li，19，福建廈門，價35鷹洋
林阿四，Guiller Lin，37，廣東州，價40鷹洋
指尖劃過“林阿四”時，陳九想起他被一槍致死的場景。
他的首還在杆子上掛著，只不過早都被禿鷲啃得只剩下骨架。
陳九的太又開始突跳，他的手指有些過分用力，差點扯爛了這張紙。
油燈閃爍，將“40鷹洋”幾個墨字直接刻在了他心裡。
澳門出發前夜，黃四將一枚鷹洋拍在木桌上，當著他們炫耀：“傻仔們，這一枚錢，夠你吃一年蝦醬飯！”
滿眼憧憬的勞工們互相傳閱著這枚鷹洋，心裡全是富貴還鄉的。
“陳九，José Chen，23，廣東新會，價50鷹洋。”
湧上眼眶，賬冊數字扭曲那些死掉的同鄉。他意識到自己如同鷹洋一樣，被熔鑄、流轉、榨取剩餘價值，最終淪為名單上一串冰冷數字。
一眼看下去，這頁名冊上足有一百條鮮活的人命。
最下面是一行小字。
運輸損耗：聖卡斯種植園購買100人，途中死亡17人，按契約已扣除15%價賠付種植園。
“若華工反抗，賣方須賠付雙倍價”，最下面著黃四親筆簽收的贖罪券，金額恰是100鷹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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