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伯著手中那以油布包裹、沉甸甸的木龍頭,花白鬍須微,渾濁老眼卻出多年未有的。
他憶起當年與趙鎮嶽龍頭並肩踏勘菲沙河谷,於克維爾礦工棚戶間立起“洪順堂”香火的歲月。
那時羅四海,不過一悍勇打仔頭目,誰料今日竟竊據堂口、禍卑詩之梟獍?
更兼勾連那鬼佬漢森,行此陷同胞於火之滔天惡行!
陳九臨行前的囑咐,字字如刀,刻在心頭:“當殺則殺,當則。先禮後兵,禮數盡時,便是濺五步之期!務求雷霆之勢,一舉定鼎,絕後患於未萌!”
一鬱之氣衝塞臆,老邁軀竟也生出幾分當年劈山開路的豪勇。
他早都不管事多年,在金門總堂掛了個名,白領一份嚼穀。
自趙鎮嶽改堂口為貿易公司,整日里面都是賬房先生敲打算盤,打打殺殺的事也了許多。他一箇舊江湖的人,不識英文,不懂記賬,除了做一個吉祥又能幹什麼?
今日卻真真是不一樣。
我這副老骨頭,拼著埋在這維多利亞港,也定要將這’致公堂’三字金匾,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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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黎伯、並三十名神冷峻如鐵的漢子,在街上匯合,這裡距離唐人街已經不遠,路邊還有些遊散的華人漢子。
黎伯命人迅速簡單清出一塊淨地,取出一塊帕子淨手,神莊重地解開油布。
那龍頭長約二尺,通烏沉,手極是手,首雕一猙獰怒目龍頭,口銜珠子。
中段刻著“四海兄弟,反清復明”八個篆字,正是洪門總堂權柄之象徵——海底龍頭!
黎伯雙手高擎龍頭,置於眾多目之前。
龍頭現世,彷彿帶著無形的威,讓遠看熱鬧的閒漢也下意識地了脖子,巷子裡窺探的眼睛更是瞬間移開,不敢直視。
“洪門列祖英靈共鑑!”
黎伯聲音蒼勁,在人群包圍中低了聲線。
“弟子黎耀祖,忝為洪門叔父,蒙金山總堂陳九爺託付重,代行龍頭之權!今有卑詩分舵香主羅四海,背棄洪門忠義,勾結外寇,殘害手足,私販煙土軍火,更謀禍,陷我數萬海外同胞於死地!其罪滔天,人神共憤!弟子持此,代天行誅,清理門戶,重整維港香堂!伏乞關聖帝君庇佑,列祖垂憐,佑我洪門正氣長存,手足免遭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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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拜完畢,黎伯霍然起,龍頭在手,目掃過肅立的後三十名兄弟:“眾家兄弟!”
“在!”聲如悶雷,震得整條街道再無聲響。
“今日之事,非為私仇,乃為洪門大義,為海外萬千手足家命!隨老夫,踏山門,執家法!”
“踏山門!執家法!”眾人轟然應諾,眼中殺氣凝聚。
“白刃加莫回頭,五祖照路斬閻羅!”
“雲手推開生死門,馬回金鑾再幹盅!”
“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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