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兩金》第119章 一舞(1)

作者:是我老貓啊·7個月前

油燈的火苗在溼的夜裡掙扎,像垂死者的息。

暈圈住王崇和的臉,蠟黃,枯槁,被搖曳的影切割得忽明忽暗。斷臂的傷口已被仔細洗理過,也止住了。

可真正致命的,是那顆碎無數粒的鉛彈。

它很小,很冷,像一條毒的蛇,正把死亡沿著滾燙的脈,輸送到他的盡頭。

他躺著,皮燙得嚇人,右臂已經開始泛起青紫。

冷汗浸被褥,又被驚人的溫烤乾,留下一圈圈白花花的汗漬,如同生命乾涸後刻下的印記。

他時而陷噩夢,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嚨裡滾出困垂死般的嘶吼。

時而,他又死寂下去,若不是口那點微不可察的起伏,便與死人無異。

“先生,”

陳九的聲音無比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沫的腥氣,

“真系……冇第二條路行?”

他的眼珠佈滿,深陷的眼窩裡嵌著幾日幾夜熬出來的疲憊,竟比床上垂危的王崇和還要憔悴。

老郎中捻著稀疏的山羊鬍,一聲長嘆沉甸甸地落在地上。

“九爺,鉛毒腑,如附骨之疽。藥石之力,到此為止了。崇和兄弟能撐到現在,憑的是他一驚世駭俗的橫練底子吊著這口氣。”

他渾濁的目投向窗外,“接下來,只看他自的命夠不夠,還有老天爺……肯不肯開眼了。”

梁伯沉默立在影裡,眉頭鎖著化不開的憂慮。

他的目在陳九和王崇和之間來回。

“阿九,去歇下啦。呢度有我睇住。”

陳九沒

他只是糙的手,抓起一塊半溼的布,一遍遍,極輕地拭著王崇和滾燙如烙鐵的額頭。

汗剛去,立刻又從他皮隙裡滲出來。

“醒來,”他的聲音低得像囈語,卻帶著一執拗,“兄弟,我哋……仲未返屋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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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正被無聲地肢解。

陳九從捕鯨廠帶來的“陀槍隊”,還有那些收攏的太平軍悍卒,像一群冰冷的、高效的鬼魅。

賭場的喧囂被暴的封條掐斷,煙館迷幻的煙霧被釘死在門板裡。

堂口頭目和打手們,有的在夢中被捆粽子拖走,有的在拔槍的瞬間就被黑暗裡來的子彈永遠奪去了聲音。

軍火走私的暗線被幹淨利落地接管收繳,來自帶英的步槍和轉手槍,無聲注陳九的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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