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太忙了，更新不及時，抱歉。）
大日流火，
黃浦路1號，中華通商銀行的二樓行長辦公室。
厚重的絨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將外灘正午刺眼的和嘈雜的人聲隔絕在外。
屋頂上那盞新裝的、昂貴的吊扇正不知疲倦地旋轉著，發出有節奏的嗡嗡聲。
辦公桌上，放著一隻沾著泥漿和暗紅跡的油紙包。
那是顧三沒能截住的徐潤的催命符，也是書生林致遠用命換回來的真相。
陳阿福坐在皮轉椅上，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雪茄，目死死盯著那一攤攤如同爛泥般的紙張。
“爺，看清楚了。”
蘇文的聲音很輕，卻著一子徹骨的寒意，
“這哪裡是銅礦，這分明是個萬人坑。”
他指著其中一張手繪的草圖：
“這是林致遠畫的建昌銅礦地形圖。建昌，古稱寧遠府，也就是現在的西昌。地方在四川大涼山的腹地。林致遠在筆記裡寫道：‘川之路，難於上青天；涼山之路，難於下黃泉。’”
蘇文讀著那一行行潦草的墨跡，語氣中充滿了嘲弄與震驚：
“從上海運送開礦的機，先要溯長江而上至宜賓，這就要一個月。到了宜賓，水路斷絕，全是險灘惡水，只能改走旱路。
可那是涼山！是彝民的聚居區！
林致遠記道：山路崎嶇，僅容單人側而過，騾馬難行。重達數千斤的鍋爐、絞車，需拆解百十塊，僱傭上千背夫，在瘴氣叢林中像螞蟻搬家一樣往裡挪。”
“最可笑的是這一段，”
蘇文指著賬目估算的一頁，“每運進一個機零件，其運費已抵得上一兩紋銀。機未至礦山，半途已拋荒於草莽。役夫死於瘧疾、墜崖者，十之三四。”
陳阿福冷笑了一聲，終於劃燃了火柴：“也就是說，這礦還沒開，本錢就已經是個無底了？”
“何止是無底。”
蘇文翻過一頁，指著上面的地質素描，“更絕的是銅。
這地方確實有銅，古時候也確實產銅。但那是淺層富礦，早就在乾隆、嘉慶年間被挖空了！
現在的礦脈深埋地下，且多為貧礦伴生。
林致遠找了當地的老礦工，得到的實話是：爐火日夜不息，煉出的銅渣多銅。若要煉出一斤銅，是燒掉的木炭錢，就夠在上海買三斤洋銅！”
陳阿福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在吊扇的風力下迅速消散：“運不進去，挖不出來，煉了虧本。這買賣，連傻子都不會做。可為什麼上海灘的票，卻把它炒了金山？”
“因為有人在搭臺唱戲，演給全天下的傻子看。”
蘇文拿起筆，在一旁的紙上重重地寫下了三個名字，形了一個品字形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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