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卿探案》第5章 舊影浮現(1)

作者:硯邊吏·7個月前

蘇州的雨連下了三日,青石板路被沖刷得油亮,倒映著兩側牆黛瓦的影子,恍若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沈卿坐在窗前,看著巷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雨水打落,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那枚蘭花玉佩。

“月”字刻痕與“沈明月”的表字重合,這絕非偶然。沈明月——三年前那位離奇死亡的證人,曾是吏部的一個小吏,因掌握了皇子貪腐案的關鍵證據,被沈卿找到。可就在要上堂作證的前一夜,他在獄中“暴斃”,死因被定為“急病”,而沈卿則被冠以“刑訊供”的罪名。

如今想來,沈明月的死疑點重重。他康健,怎會突然急病?而那枚隨他葬的蘭花玉佩,為何會出現在張家老宅的道里?

“沈先生,京城來的信!”巷口傳來郵差的呼喊。

卿起去接,信封上的火漆印是大理寺的樣式,字跡出自他的舊識——現任大理寺卿顧衍之。他拆開信,顧衍之的字跡遒勁有力,卻著一焦灼:

卿兄,別來無恙?蘇州連環案已傳京中,聞兄出手相助,破獲奇案,甚。然近日京城不寧,國庫失竊十萬兩白銀,手法詭譎,查無所蹤。兄當年經手案牘,於細節尤有見地,能北上一助。另,沈明月案似有新證,兄若來,或可一探究竟。”

著信紙的手微微收。國庫失竊?新證?顧衍之素來謹慎,若非事出急,絕不會用這種方式邀他回京。而“沈明月案有新證”一句,像一針,刺破了他刻意維持的平靜。

他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塵封的冊子,裡面夾著他當年抄錄的沈明月證詞片段。其中提到“蘭花為記,月下接”,當時他不解其意,如今想來,或許正與那枚刻著“月”字的玉佩有關。

“去京城嗎?”他低聲自語。那裡有他的恥辱,他的傷痛,有他發誓再也不踏足的場泥沼。可那裡,也有他必須面對的真相。

正猶豫間,捕頭老李匆匆趕來,臉凝重:“沈先生,王通判死了!”

“什麼?”沈卿抬眸。

“今早被發現死在府中,”老李急聲道,“死狀和沈明月當年一模一樣,也是七竅流,像是急病發作,但仵作說,他床頭有個空藥碗,裡面殘留的藥渣,和您之前說的斷魂草毒素分相似!”

卿心中一沉。王通判死了,死在他剛拿到賬冊、即將追查下去的時候,死狀還與沈明月相同。這絕不是巧合,是殺人滅口!

“他府中可有丟失什麼?”

了一本賬冊,據說是記錄著近年來他與各方員的往來,”老李道,“還有,我們在他書房的暗格裡,找到了這個。”

老李遞過一個小巧的木盒,開啟後,裡面是半塊斷裂的玉佩,樣式與沈卿手中的蘭花佩恰好能拼合在一起,斷裂刻著的“明”字,與他那枚的“月”字合“明月”二字。

卿將兩塊玉佩拼在一起,嚴。沈明月的玉佩,為何會被王通判藏起來?又為何會斷裂兩半?

“看來,是非去京城不可了。”他將玉佩收好,眼中閃過一決絕。王通判的死,顧衍之的信,都在告訴他,幕後的黑手已經開始行,他若退,只會讓真相永遠掩埋。

收拾行裝時,沈卿只帶了幾件換洗,那本賬冊和兩塊拼合的玉佩被他藏好。他站在院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居住了三年的小院,青竹依舊,只是是人非。

“沈先生,真要走?”老李有些不捨。

“去去就回。”沈卿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釋然,也帶著一沉重。

啟程北上的那天,蘇州城難得放晴。沈卿坐在船頭,看著兩岸的風漸漸遠去,心中思緒萬千。他想起古宅新娘案中林婉清的決絕,想起書生案裡蘇晚晴的悲涼,想起那些被真相和仇恨裹挾的人。

或許,他追尋的不只是自己的清白,還有那些被黑暗吞噬的無辜者的公道。

船行至長江口,江面開闊,風濤陣陣。沈卿憑欄而立,手中挲著那枚合二為一的蘭花佩。灑在玉佩上,折出溫潤的,彷彿能照見沈明月當年寫下證詞時的眼神,照見王通判臨死前的恐懼,照見那些藏在層層迷霧後的人臉。

“京城,我回來了。”他輕聲道,聲音被江風捲走,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知道,前路必然兇險。國庫失竊案背後可能牽扯的皇子勢力,沈明月案的新證是否屬實,以及那個始終藏在幕後、接連滅口的黑手,都將是他必須越的難關。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三年前那個意氣風發卻不懂防備的大理寺評事。蘇州的兩樁案子,讓他重新拾起了對真相的執著,也讓他看清了人的複雜與幽暗。

船帆鼓滿了風,載著他駛向北方的京城,駛向那片既悉又陌生的風雲之地。第一卷的蘇州迷局雖破,但更大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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