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蘇州城籠罩在一層薄紗般的水汽裡,沈卿踏著溼漉漉的青石板,走進了“墨韻齋”。這家書畫鋪藏在巷尾深,門楣上的匾額是前朝大儒的手筆,筆力渾厚,著一沉靜的氣韻。
鋪主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案前修補一幅古畫,見沈卿進來,抬眼笑了笑:“沈先生倒是稀客,今日來尋什麼?”
“周老先生,晚輩是為柳員外的案子來的。”沈卿拱手道,“聽說他生前在您這裡寄放了一幅畫,說是能佐證戶部尚書貪腐的關鍵?”
周老先生放下手中的糨糊,指了指室:“在裡屋呢。那幅《寒江獨釣圖》,柳員外上個月送來的,說要裱糊得結實些,還特意囑咐,若他出事,就給沈先生。”
走進室,一幅半展開的古畫掛在牆上。畫中是冬日江面,一葉孤舟,老翁披蓑戴笠,獨釣寒江,筆墨蒼勁,意境孤高,正是柳宗元《江雪》的寫照。
沈卿仔細端詳,畫的裝裱極為考究,錦盒包裹,木軸,看不出任何異常。他手輕畫紙,紙質韌,是上好的宣紙,墨跡暈染自然,顯然是名家手筆。
“老先生,這幅畫有什麼特別之嗎?”
周老先生捋著鬍鬚,指著畫中老翁的魚竿:“你看這魚線,細如髮,卻在末端藏了玄機。”
沈卿湊近細看,果然見魚線的末端,在水面之下,有極淡的墨點連一線,若不仔細觀察,本發現不了。他取來放大鏡,順著墨點往下看,那些墨點竟組了一串數字:“七、三、九”。
“這數字是什麼意思?”沈卿問道。
“柳員外說,是‘暗格’的碼。”周老先生引著沈卿走到牆角的博古架前,指著一個紫檀木盒,“他說這盒子與畫是一套,碼就在畫裡。”
紫檀木盒上有三個轉盤,每個轉盤上刻著一到九的數字,顯然是要輸“七、三、九”才能開啟。
沈卿轉轉盤,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木盒應聲開啟。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卷泛黃的賬冊和半塊玉佩。
賬冊上記錄著二十年前軍糧的收支明細,每一筆都標註著日期和經手人,其中多出現戶部尚書的簽名,數字與實際庫數量對不上,差額巨大,顯然是被剋扣了。
而那半塊玉佩,質地溫潤,上面刻著半個“忠”字,邊緣,顯然是被人從中間劈開的。
“這玉佩……”
“是當年柳員外與戰友的信。”周老先生嘆了口氣,“他們三人當年一同參軍,立下生死誓言,各持半塊玉佩,約定同生共死。後來另外兩人離奇去世,柳員外一直懷疑與軍糧案有關,這半塊玉佩,怕是能找到另一位知人。”
沈卿拿起玉佩,指尖挲著那半個“忠”字,忽然想起柳員外窗臺上的皮影——那披甲將軍的鎧甲紋路,竟與玉佩背面的暗紋相合!
“老先生,您知道另半塊玉佩在誰手裡嗎?”
周老先生搖頭:“柳員外沒說,但他提過一句,那位故人如今居在城外的寒山寺,法號‘了塵’。”
沈卿將賬冊收好,把半塊玉佩放好,對著周老先生拱手:“多謝老先生告知,晚輩告辭了。”
離開墨韻齋時,已穿雲層,照在青石板上,水汽蒸騰,泛著七彩暈。沈卿著城外寒山寺的方向,那裡塔尖高聳,在綠樹之中。
寒山寺,鐘聲悠揚。沈卿沿著石板路走到後院,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僧正在掃地,袈裟上補丁摞補丁,卻乾淨整潔。
“了塵大師?”
老僧轉過,目落在沈卿上,當看到他懷裡出的半塊玉佩時,猛地一震,手裡的掃帚“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是?”
沈卿取出玉佩,與老僧手中的半塊一對,嚴合,組一個完整的“忠”字。“晚輩沈卿,柳員外所託,來送一樣東西。”
他將賬冊遞給了塵大師,看著老僧抖著翻閱,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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