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邁縣的糧食,原來還有幾萬斤的庫存,如今兵已將縣庫的糧食封存準備作為軍用,又命大戶“獻糧”。宋宗會是本縣首富,當然是大大的羊,不僅被迫獻了一百石糧食,還“樂捐”白銀五百兩,讓他苦不迭。客兵境往往紀律很壞,儘管有將帥彈著,城還是不時發生勒索商鋪大戶,甚至有殺傷搶劫的事發生。要不是趙汝義和幕僚們都住他家,他這澄邁首戶也早了副爺們的一塊了。
“石山的髡賊孤懸敵後,等糧盡了自然就退兵。糧道一通還愁什麼軍食!你們休要庸人自擾!”呂易忠吃了半塊點心,“你是本縣團勇的副團總,只要好好出力,論功行賞必有保舉。”他說著抖了下袖子,把上面的糕點屑抖落下去。何如賓到現在是連打幾個敗仗,呂易忠卻依然泰然之,他覺得這不過是暫時的挫折,無非因為一開始過於輕敵造的,每次會議呂易忠的論點都是簡單的“相持”――打消耗戰。以廣東全省之力來打一個臨高,就算是拖也把臨高的髡賊拖死了。
“是,是。”宋宗會依然愁眉苦臉,他上揹著個“首富”的名義,各種破財的差事總是會落到他頭上,要不是前些年搞了個“監生”的功名,恐怕自己這點家業早就給府折騰完了。
苟承絢坐在錢太沖的桌子上一言不發。他份低微又沒有無正式的幕僚份,很人理會他。他心機很深,知道這夥人對自己不甚看重,又是從髡賊那裡逃過來得,戰事順利還好說,若是戰事不順,說不定就會被當“jiān細”砍頭。所以一路上秉承著儘量開口的宗旨。幕僚們中間除了錢太沖抱著個要給臨高“善後”的念頭而時常和他談論臨高的地理民之外,平ri竟象沒有這人存在一般。
他的緒是非常低落的,苟承絢原本對軍的征伐還抱著希:認為髡賊兵,而且臨高的百姓聽到軍到來也不敢再為他們賣命,勢單力薄的髡賊很可能會被迫退走。他還很有番想法:只等軍到了臨高之後他就要出面發士紳,組團勇幫助軍作戰。包括他準備卑詞懇請黃守統出來當團總,請劉大霖出來當“善後局”總辦。苟承絢覺得這樣一來,自己以“幫辦”的名義出面,不僅可以實際掌握一部分權力,還能使自己將來在臨高重新建立起權力來打好基礎。
但是軍在澄邁的和髡賊打了幾仗之後,苟承絢知道這仗最多能打不敗不勝的平局,要攻到臨高去迫使髡賊退走恐怕是辦不到了。他非常愁悶,又擔心賴大――他深怕賴大回到臨高去倒是找到了父親和胡伯父,拉起旗幟來接應軍,結果軍不至,反而惹來殺之禍。
此時他一個人悶聲不語的喝茶,想著這次伐髡失敗之後自己又該如何是好。何總兵是靠不住了,原先就沒拿自己當回事,兵敗之後朝廷一追究他就完了,自己想指何總兵報仇雪恨重振家業是不可能的了……忽然,外面傳來了“轟”的一響,聲音十分清晰。炮聲沉悶,不是髡賊的大炮聲響,是軍的紅夷大炮的聲音。
隨後,又接連響了兩聲,大家聽清楚了,炮聲似乎就是在南城那邊。在座的幕僚們不由得一怔,都專注地側起了耳朵。
“什麼事?”大家覺得很是詫異,這幾天髡賊和軍都沒有出打仗,炮也沒響過。現在已將近亥末,正是夜深人靜之時,月sè又朦朧――難道是髡賊前來劫寨?眾人一下張起來。
“轟!轟轟!”又是幾聲悶響傳來。這一回可以聽得很清楚,除了城門上在開炮之外,城外各寨也在開炮。
“是炮聲,開炮了!”錢太沖首先站起來,揮舞著胳膊喊道。
其他人卻依然坐著沒:“是炮聲?”“沒錯吧?”“莫非、莫非是髡賊劫寨?!”終於,大家再也不保持矜持的態度,“哄”的一聲,紛紛站了起來。
“不錯,是打炮!”
“快,派人去看看!”
當下派了一個伺候的僕人去外面打聽訊息。眾人有些擔心,髡賊突然來劫寨的話實在是太奇怪了!澄邁城裡城外還有將近二萬兵,髡賊合兵亦不過萬人。難道他們突然得了援兵。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無礙,我兵吊斗森嚴,城城外固若金湯,髡賊若是來劫寨,只會個頭破流……”呂易忠剛說了這一句,只聽得外面“呯”的一響,炮聲尖利,隨後又帶著呼嘯聲。瞬間又是一聲巨響。
“髡賊打炮了!”五六張一齊大起來,這炮聲正是前幾天他們已經聽了的炮聲。而且這隨後的巨響是髡賊的開花炮的聲音。大家一下子張起來。
呂易忠一時面sè有點發白,故作鎮定道:“髡賊放炮,……哈哈……哈哈……”
外面又接二連三的響起了轟隆隆的炮聲。這時候大家再也待不住了,錢太沖一揮手:“走,出門看看去!”說完,抬往外就走。其餘的人連忙一窩蜂地跟著,一起走出花園,走到宋宅的正門院裡。
這當會已近午夜,月亮沒在漂浮的雲朵後面,時時現。一大片巨大的連綿不斷的雲朵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銀邊,不過,這景象並沒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因為此刻佔滿眾人心思的,是院牆外面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除了不斷傳來的炮聲之外,還有大街上紛的人聲、狗吠聲,鬨鬨地響一片。
聽得到街上到傳來張的呼喊聲,鎧甲武的撞聲和斥罵哭的聲音。遠忽然響起了號角聲,悠長的鳴響著。
派出去打探的僕人慌里慌張的跑了進來。
“到底出了什麼事?”宋宗會慌的問道。
“回老爺的話,外面鬨鬨的,說是、說是髡賊運來了巨炮,正要炮轟兵營寨!”
“什麼?”
“哦哦,也有的在說:石山的髡賊從另一邊打了過來,要在澄邁夾擊兵!”
這兩個訊息都有可能xing。大家正在倉皇間,呂易忠表示不以為然:
“什麼巨炮,若有巨炮,髡賊不會早早的運來,何必等到今ri方用。此時是半夜,就算有巨炮,難道髡賊都是一雙夜目,能黑夜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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