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省得,多謝高老爺。”文德嗣只是稱謝,並不言及其他。
高舉見他們對自己的船不肯多言,也不便問。只傳來了看守宅子的僕人來見:一對中年夫妻領著一雙十三四歲的年男,都過來磕頭請安。
“這一房家人,雖不是家生子,卻是敝人從多年前從江西撿回命的人,都是忠誠可靠之輩。”
聞聽主人如此說話,一家人又連連磕頭。
“免了免了。”高舉吩咐道,“這幾位老爺,以後便是爾等的主人了,要盡心服侍。”
“是,小的們知道!”說著,這一家人都過來給文德嗣一行人磕頭,“小的們見過老爺。”
“這這這……”三個人吃了一驚,欠起來。他們都是現代人,忽然這一大家人都跪在地上給你磕頭,任誰都要不適應起來。
“這是他們的契。”高老爺從袖中取出幾張紙,“都是賣絕了的,貴客們儘可驅使,毋須多慮。”
“這是本宅子的房契。”高老爺又拿出一張文書來,“原說代貴客們買房的,一時不方便。此陋宅若不嫌棄,就請暫居。”
“這個……”三人面面相覷。這商人好大的手面!雖然他這贈房送僕籠絡之意極明顯,但是出手如此豪爽,足見誠意。
然而仔細想來,這個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別有涵。
宅子是他的私宅,一應底細他都知道,要是想暗中探訪監視,他在暗,穿越者在明。
這家家人是其蓄養多年的,說忠誠可靠,那是對他,可不是對他們這夥來路不明的海商。若是放到他們邊監視的,那穿越者的一舉一一言一行,等於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種覺,就好像住在玻璃房子裡,還一不掛。
高老爺除了籠絡他們,重要的是企圖把他們控制在手心裡。至於為什麼這麼做,顯然是他們帶來的貨給了高老爺極大的利潤。
原來只是想買個房子,作為在廣州的落腳點,穿越之後再慢慢拓展。現在卻白得了一所宅子一房奴僕出來,事的發展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不過,拒絕並非上策。蕭子山盤算了一下,反正穿越貿易活也不會再進行幾次了。每次只要小心行事,就不會餡。等穿越之後,這廣州城裡的活如何開展,可再做計較。眼下,還是穩住高老爺,讓他多多為他們販貨。
彼此換了一下眼sè。文德嗣便拱手稱謝,收了文契。又取出一兩銀子,算作磕頭認主的賞封。
高老爺見他們並無異議,心中甚喜。吩咐家丁把他們的銀貨都運到新宅裡。又命人送了許多食品過來,備極殷勤。
蕭子山和文德嗣、王賓小聲商議一下,覺得既來之則安之。不妨先把這宅子好好的巡查一番,看看如何運用,也順便下奴僕的底。便將男僕來問話。
男僕看上去頗為老相,蕭子山估著說也得有五十多了。見他過來侍立伺候,雙手下垂,一臉畢恭畢敬之sè。文總和王工都有些不安,蕭子山卻沉住氣,先喝了一口茶,沉默半響,方開始問話。
這男僕本姓劉名青。原是江西人,佃種著十來畝土地,萬曆四十五年因本地遭了水災絕收逃荒。一家人路倒在道旁待斃之時,正好高老爺南京販貨回來經過,收容了十多家災民為奴,他也算幸運被選上了,自此就在高家為奴。
到了高家之後從了主姓,他也就高青,老婆便高纖,夫妻都在高宅的外院當雜差,不到半個月前才換到這裡看守外宅。
至於他的年齡,其實不過四十出頭。幾歲,他自己也搞不清。蕭子山知道舊時農民多有不知道自己確切歲數的,不足為奇。
“在這裡看守宅子,比在府裡當雜役好吧?”
高青苦笑著說:“回老爺的話,這裡活清閒又沒人拘束,生計卻難了。”
原來他和他老婆在府裡當差,雖然每人的月錢不過二錢銀子,吃飯不花錢,都在公中的大夥房開銷,不但自己不,一雙兒也能混個肚圓。自換到這裡當差,他的月錢是漲到了五錢,但得自己起夥,柴米油鹽菜蔬都是自己開銷,孩子也混不上飯。十三四的孩子又是能吃的時候,一家人靠七錢銀子開銷,著實有點吃力。
文德嗣問:“怎麼,孩子沒工錢,他們不也是高老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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