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馬千矚看著手裡新收到的電文,剛看了第一行,也倒吸一口涼氣,“大躍進”這個詞躍了他的腦海中。存款,難道他們要在廣州開銀行?雷州的事沒料理完,又要在廣州搞金融風暴了?
仔細看下去,卻和銀行不相干,連錢莊都談不上。這個主意卻不是廣州站的人想出來的,而是那位紫珍齋的大掌櫃沈範提出來的,他之所以提出這個建議倒也不是因為他有什麼超前的金融意識,而是當時的商業的一種傳統籌資形式。
將自己手中的閒錢存某家經營較好的商鋪裡,然後按年度提取利息。商鋪獲得了流資金,存款人則讓閒錢獲得一定的收益。這種形式,甚至在錢莊、乃至銀行都出現之後,依然在中國存在了很久,直到20世紀法幣信用徹底破產之前,不但大型的商行店家吸收存款,甚至很小的布店、油鹽店也規模不等的吸收附近居民的存款。一些歷史悠久,信譽良好的店鋪甚至能吸納幾倍、幾十倍於自資本的存款。象běijing的山西大幹果鋪子,在庚子之前甚至有幾十萬兩之巨的存款。
珠寶行作為一種財大氣,對資本需求很大的行業來說,向客戶吸收存款更是久已有之的事。看到東家的字號買賣做的不錯,一派欣欣向榮的模樣,在同業和客戶間的信用ri好,沈範便把這個法子提了出來。
吸收這種存款,利息比拆借要低得多,月息不過一釐半,年息18%,按照現代的標準來看這個利息也不算太高。郭逸還記得小時候銀行的一年期存款利息曾經到過12%。對於週轉量比較大經常需要拆借的店家來說,不啻於無息貸款了。
“誰肯來存款呢?”自己開的是珠寶行,紫誠記雖然算是綜合xing的商行,也不經營金融業,平白無故的說吸收存款,誰會來做客戶?
“這就是我們做珠寶玩這行的好了。”沈範道,“能接到宅的眷屬,吸收們的存款就要容易些。大戶人家的太太、小姐、姨太太,乃至稍得寵些的通房丫頭,手裡多有些私房銀子,都想拿出來生息,得四五十兩,多得有幾千上萬的。”他笑了笑,“膽子大的,家裡有勢力的,就放債;但放債要極可靠的人經手,也免不了被中間盤剝,事又容易風,所以多半都是喜歡存各家大字號的櫃上。”
聽了沈範的建議,郭逸有些拿不定主意――手裡多些銀子自然是好事,但是廣州站的銀並不張,現在平白無故的吸納了存款,就要多出一筆額外的利息支出。
“東主,這吸納存款的好還不在於我們自用。”沈範繼續道,“廣州市面上的銀,時時鬆,得時候,短期的拆借出去,翻手就是幾倍的利息!”
“這種拆借,我們這樣無無底的商戶,怕是借出去容易收回來難吧。”郭逸來廣州幾個月,這方面多也知道些。
“這裡就有第二個好了,吸納的都是那些紳大戶的宅家眷,”沈範提示道,“人們的私房錢,也許有限,”沈範說,“可是一傳出去,別人對紫珍齋的手面和勢力,就另眼相看了。”
說到這裡郭逸已經明白了,這存款吸收進來不但有利自己的週轉,更能提高紫誠記在廣州城裡的地位!就算不用這些存銀去週轉放債,也能給自己支起保護傘來。從這點來說,一年一分八的利息真不能算貴。
沈範從邊掏出一把小摺子,遞給郭逸,郭逸接過來一看,摺子上只用墨筆恭楷寫著一些戶名字號:“蘇記”“謹言齋”“潤記”等等。一點,差不多有二十多個。
“這些都是小的和跑外的夥計最近接到的打算在紫珍齋開戶存款的眷屬們的摺子,”沈範說,“因為沒得到東主您的許可,暫時還沒應下來,不過戶口摺子已經開好了。”
“都是些什麼人?”郭逸看了半天也沒找到人名。
沈範又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記著許多隻有他自己認識的符號,郭逸知道這是一種商業暗碼,類似於蘇州碼子似的東西。記載得都是些不能“”的東西。往來的帳目,往的人名,還有哪位大兒和他老太太、太大、姨太太、公子、小姐的生ri,這時翻開來看了看。說:“多半都是紳家的寶眷,一會抄錄一個名單出來,只是這名單要保――”
“這個我知道。”郭逸想既然是私房錢,私就很要。想不到我國在大明時代就有匿名存款了,真是走在世界的前列啊。
“這二十幾個摺子,大概可以收到一萬兩銀子。”沈範說,“這筆買賣極好,如果沒有什麼重大的變故,一般只是取息不本的。”
但是這事畢竟靜太大,還牽扯到金融業務。廣州站的三人考慮了半天,決定還是等每季度向臨高遞報表的時候當面去闡述這個計劃獲得批准比較好。但是送上門來的銀子不收,似乎又說不下去,而且還有得罪客戶之嫌,便同意沈範先將這一批存款都吸收進來,說定年息一分八釐,按月取息不本。
事原本也就這樣擱下了。直到最近雷州糖業上發生的賣現象使得原本寬鬆的銀一下張起來,這個原本只是錦上添花的專案一下就有了雪中送炭的意義。郭逸覺得事不宜遲,立刻提到了執委會的會議桌上了。
鄔德看完了整個報告,總算是放心了,原本以為廣州站是準備搞什麼金融業――鄔德對此類玩意有一種天生的畏懼――現在看來,也不過就是一廣州站準備“非法集資”的事,利息看起來高些,但是對緩解外貿部門做生意時銀張,週轉不靈倒是一個好方法。雖然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在商戰小說裡經常看到的銀行的“兌”的風險。衡量再三,他決定還是在這個問題上支援廣州站的做法。
在登瀛洲上發出表態的電報之後,一路無話,船隻終於在出發後的第五天一早順利的抵達了海安港。船剛進港,鄔德就打發人立刻到華南糖廠去看看形勢如何――彼此之間沒有即時的通迅,萬一這裡已經是玉石俱焚,再大費周章的運銀子過去豈不是羊虎口。
派出去的人頃迴轉,說華南門口依舊是黑的人頭攢,但是看起來賣糖的事還在繼續,未見有什麼異常。鄔德知道華南的資金鍊還未到斷裂的時候,稍稍放心,一面吩咐船上的人外鬆,防著有人來鬧事或者破壞,自己換了裝,準備親自去華南一趟,商議接運銀子的事。
鄔德估計的不錯,華南糖廠的資金的確還沒有枯竭,但是距離枯竭已經為時不遠。登瀛洲抵達前一天晚上,存銀數量已經減到了一千兩之。按這個數字,第二天能不能捱得過去都問題。在華南的一眾人都了熱鍋上的螞蟻,幾個人翻來覆去的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拿不出一個章程來。
文同苦苦的著去占城賣米的常師德能夠趕快回來,帶回一船米的話,手就能得幾萬銀子救急,但是大鯨就好像線的風箏一樣,一去沒了音訊。等了好幾天執委會那邊倒是派人來了,只是沒帶來急需的銀子,只是帶來了一部電臺。這讓文同簡直絕了,電臺能頂什麼用?幸好沒多久就來了訊息:已經派船去廣州站提運銀子過來了。
五萬兩離安全水平還有一段的距離,但是對文同他們來說,眼下的是捱得一天是一天,能調五萬過來,起碼又給了他們十幾天的緩衝時間。
但是銀子何時能到卻了一個未知數。眼看著存銀一天天下去。保險起見,期間他們也想了各種辦法:廖大化和廖大興都設法出去到市面上轉轉想調些頭寸過來用,但是雷州的榨季向來是銀極的時節,各家店鋪都調不出大筆的銀子,唯一坐擁大筆現銀的,只有海義堂下面的糖行,為了收購糖貨,早早的就積蓄下幾十萬的銀子。找他們借銀子,不啻於是與虎謀皮。
但是他們出去呼頭寸的事,卻瞞不了任何人,一時間到都在傳說,新開的華南行的銀了,怕是馬上就要倒賬。這個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原本稍稍安定下來的蔗農又開始sāo起來,連半夜都有人在趕路賣糖。銀子的流失反而更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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