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外面,是枝枝杈杈的竹子圍起來的一個籬笆牆,上面纏滿了南瓜藤。門口有一個屁孩子趴在泥地上玩。看到他來,趕爬起來迎了過來。猴在他上要要那種甜甜的石頭吃。劉四從兜裡掏出一小塊冰糖給他。又哄了一會,才進到院子裡去。
他倒也門路,不敲門不招呼,徑自到棚子裡取了鋤頭。過了一會,草屋門開了,出來個子,瘦瘦小小的,倒有幾分姿sè,只是有些面黃瘦,一這裡不論男都普遍穿著的藍土布做得褂子,雖然補丁連補丁,洗得倒是乾乾淨淨的。頭上著一木頭的簪子。手裡提了個藤籃。
兩個人似乎已經完全悉了,連招呼也沒打,就一起朝屋後的田地走去。
人是本村的一個寡婦,夫家姓周,大家都周寡婦。周寡婦的男人原來是個小糧戶,黨那門起事的時候,把全家都給滅了,浮財糧食全搶。幸而人有點姿sè,就收在邊當個“寨夫人”,算是留了自己和兒子的一條命。過了幾年黨那門覺得厭了,又把丟開了,就一個人領著兒子過活。
工作隊進村之後沒多久,劉四就在下村“朋友”的時候和周寡婦好上了。他本是農家出,幹得一手好莊稼活。而且原本就是個能說會道的活躍人,多年的流浪生活又讓他學會了巧言令sè――也正是因為這個才能,他從檢疫營地出來之後在沒當多久勞工就被選送到講習所去接培訓。
周寡婦因為和黨那門的一段關係,所以在村裡很不人待見,常被人欺負。過去因為有黨那門的存在,眾人還有些顧忌,不敢鬧得過狠,也不敢打的主意――要知道黨那門對自己手裡的人是很在意的,他一高興可以賞個人給手下,可要是手下要是哪個他還沒表示過可以的人,十有仈jiu就要大禍臨頭了。
黨那門一完蛋,公然找麻煩的人還沒出現,但是村裡一幫子不甘寂寞的遊手好閒之徒,不免就在的門前屋後丟磚弄瓦,或者藉口要水喝,藉以調戲了。那些被土匪禍害的人家,還不敢找真正的匪屬,就拿來出氣,時不時有人來門前指桑罵槐一番,摔幾個破碗破罐子的。鬧得不得安定。
劉四的出現,使得村裡人立馬對又客氣起來――勾搭上了工作隊的男人,這會工作隊在村裡可不就是家了。
劉四幫著周寡婦鋤了一遍地,中午吃了幾塊蒸薯蕷,又跟去伺弄園子地。周寡婦名下的地不算,但是一個人種不了多,只好佃給丈夫家的族人,租子自然不用想的,只求能應付糧差就好。自己除了種兩畝地之外,又種了幾分園子地,種些蔬菜,用瓜菜來填補糧食的不足。
兩個人一邊除草扎架子,一面說著閒話。
周寡婦是迫切想有個男人頂門立戶,幫忙幹活,也免得在村裡被人欺負,劉四則是久曠之夫,兩個人的關係雖然不是乾柴烈火,也算是一ri千里了。
“四哥,你乾脆就把你那灰皮了吧。”休息的時候兩個人坐在黃瓜棚架下――這裡十分蔽,沒人看得見。這是人第二次提起這事了――想招贅劉四門,這在農村也有個名堂,“招夫養子”。
“了這皮,你給我關餉?”劉四笑著說。
“你當這個什麼隊員,能關幾個餉?”人把手裡的土拍打了下,嘆了口氣,“往年來剿匪的朝廷的兵,窮得都和花子一樣,見東西就搶,豬呀呀,逮到就殺――八輩子沒吃過似的。鄉勇也不過是混碗飽飯,拿幾個小錢。你給澳洲老爺當鄉勇,能好到哪裡去?”
劉四一笑――他經過農村講習所的幾個月的學習,眼界已經開了,志向自然也大得很。不過這話現在沒必要和說,免得嚇死這小子。
“穿這,不也一樣給你頂門立戶。說不定以後我還要在你們村裡當幹部呢。”
“啥當幹部?”
“?!”劉四剛想解釋,卻想不出合適的詞,撓著頭皮。
“是不是就當保長啥的?”
“沒錯。就這個意思吧。”
“唉,還當保長呢,我們村的保長、甲長,十年裡死了四五個了,沒一個是好死。都人殺了頭。府來了說你通匪,土匪來了說你出賣兄弟,一刀一個,喊冤都來不及。”
“黨那門的頭都掛出來了,還怕他個什麼。府?”劉四不屑一顧,“管不到這裡。”
“話是沒錯,只怕以後――”人yu言又止。
“怕以後什麼?”劉四注意的問道――這不就是杜首長要知道的民嗎?
“黨家雖然是完了,可是他的弟兄們還有活著的,萬一捲土重來,你給澳洲人當鄉勇,當保長,還不得第一個挨刀?連累著我……”
“就那幾個匪屬,怕什麼。隨時隨地滅了他。”劉四不以為然。
“那個忻大爺還沒抓到吧。”周寡婦又把聲音低了幾分。
“也快了。跑不出我們的手掌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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