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節 杭州城裡的市場
趙引弓說道：“你即是杭州本地的土著，就由你帶路隨意走走就是。”
蔡實新投府，知道老爺邊的僕役全是從廣東攜來，自己進來投效是個“外人”，若要在府邸***人頭地，就得善揣上意。因而諸事十分仔細。
這會要他引路，這是他本地土著的常了，當即打起神來。揣老爺既是廣東來得富戶子弟，普通的玩樂用應該不在心上。到得杭州之後，其起居使用有度，也不急於外出遊玩。應該不是貪慕江南的富庶繁華來杭州行樂這麼簡單，而是另有所圖。再想到最近打發他到街上購買《縉紳》，又關照他每日上衙門去買朝報，打聽市場上的各種商品行，即似象打算在仕途上有所進，又象是打算行商。倒有些捉不定。
思量再三，覺得帶這老爺往鬧市而去，即是遊覽又是讓老爺瞭解商，必然能合了老爺的心意。想到這裡，打定了主意，將他往城的主要市集引路而去。
轉過幾條巷子，房屋漸漸卑小，但是再小的房屋也都是磚瓦的房子，街面或鋪設磚塊，或鋪設碎石，也還算整齊。只是路邊街面垃圾隨可見，風一吹，塵土飛揚。有的地方沒有排水暗渠，明裡汙水橫流，夾雜著許多垃圾。
路上行人商擔漸漸增多，販夫走卒簇簇。趙引弓注意道本地拋頭面，持營生的婦雖然不似廣東那麼多，但是並不罕見。相當部分的勞婦也不纏足，容也尚算可觀，只是個子普遍矮小――當然男人也不高大。
再看百姓的穿著氣，又比一路走來的許多地方的百姓要好得多，神也較為歡愉安定，穿廉價綢緞或者優質棉麻布的中等階級的行人比例很大。明末的江南果然是中華大地上的一塊樂土！
當然，乞丐遊民為數亦不，有的沿街乞討，有的蜷在街頭巷尾的小廟廊簷之下，一個個破爛衫，面有菜。不過這在本時空是再常見不過的事，對趙引弓來說已經不以為奇了。
明代的杭州，在繁華上已經遠不如南宋的行在，即使相比之蒙元也有所不及。不過這裡畢竟是一省的都會，浙江又是魚米之鄉，全省的財富華會聚此地。“水陸之要從，中外之走集，百貨所輳會”，又恢復了相當的繁榮，杭州城“外街巷綿亙數十里……民萌繁庶，產浩穰”，街道上“車轂擊，人肩”。
趙引弓隨著蔡實一路沿街而行，看著17世紀的杭州繁華勝景，對一個地地道道的宋，眼前的景令他不勝唏噓。這副繁華圖景已經勝過他當初想象的十倍，行在當初的繁華又不知道是何等的模樣？
蔡實見老爺一路走來，並不言語，然而臉上神複雜，頗有唏噓之，心想莫非這趙老爺曾經到過杭州？擬或還在這裡有過一段奇遇？想到這位老爺年歲已經有三十來歲，口音也很奇怪，大概曾經是個走南闖北的人。
“老爺，這裡就是壽安坊市。”蔡實說。趙引弓知道這裡就是南宋時候的“花市”，明代是一個綜合的市集所在地，出售從各種手工業產品、蔬果、糖果米麵食品等，還有夜市。是杭州城的一個較大市場。但是這個市場在明末已經衰落了，規模不到極盛時的十分之一。
趙引弓隨意而行，這裡人多擁，又有許多擔子，蔡實趕上前吆喝開路。趙引弓一行人沿著街道，在人群中緩緩前行。
古代城市，街道狹窄，按照舊時空的標準，沿途最寬的“大街”也不過是條寬一點的“巷子”而已。寬度不過五六米而已。勉強可以跑兩輛汽車的水平。不過地面有石板鋪砌還算整齊。除了店鋪之外，沿街又有許多攤販將裡面佔去大半，兩邊的店鋪的店招向街中延，看上去麻麻，尤其擁。蔡實和兩名鏢師費了很大力氣才算是在人群中開一條通路來。
趙引弓看似走得很隨意，實際對店鋪乃至攤販銷售的商品很注意。不時步店鋪選看商品，還常常問個價錢。蔡實為了表功，往往要上去用杭州話講價，趙引弓都一笑，搖手而罷。幾次下來，蔡實知道老爺其實是在看市場的行，愈發對自己當初的判斷有了信心。
趙引弓的確是在調查市場行。壽安坊市是一個以零售為主的市場，從這裡能看出當地百姓的消費能力。商品喜好和大致的價漲落。相比之廣州，此地的價水準一點也不低，看來同樣有大量的白銀在這裡流，商品的種類也非常的多。此雖然不是紡織品的市場，店鋪裡零售各種綾羅綢緞、棉麻布匹種類繁多，各異。連歐洲產的呢絨、印度和東南亞出產的棉布也有銷售。顯然本地的市民階層消費能力是相當可觀的。
“再去一個市看看。”一行人兜完市場，趙引弓關照蔡實，再去一個市，“去東西要賣得便宜的地方。貨一般窮人百姓都買得起的。”
蔡實不解，但這是主人的吩咐不便駁回，便引一行人往馬婆橋而來。馬婆橋上下街一直延到昇仙橋和仙橋亦有一個市場。
還沒有到路口，遠遠的就聞到了一牲畜糞便的臭味。日近正午，街上的行人已經不多，攤販也大半收市，只有數商販在收拾品，準備離去。街面上到是垃圾和牲畜的糞便。趙引弓看了看，這裡和壽安坊市又不相同，首先是店鋪要得多，規模也不甚齊整，多得是各種挑擔的行商小販。售賣的貨也很雜，從布匹、、牲口。皿……無一而足。許多顯然是舊貨，倒有點象破爛市的覺。
“此地倒是有京師鬼市的意思。”趙引弓看書的時候知道北京有“鬼市”，專在黎明時分擺攤設集，售賣各種舊貨和假冒偽劣產品。
“回老爺，此地名‘東花園市’，又名‘窮漢市’，賣得件多半是價廉破舊之。自開城門設集，到正午即散。”蔡實說，東花園市的商販許多來自四鄉。也有賊人在此銷售不值錢的贓。
一行人信步前行，一直走到一座石橋橋畔，橋上有“仙橋”三個字。蔡實說過橋就是仙橋街，是本地的布市所在。外地和本地產的布匹都在這裡做大宗易，集中了許多布莊。
趙引弓來了興趣：“走，去看看。”他一揮手中的扇子。
仙橋是座不大的石橋，看上去很類似他在舊時空裡水鎮遊中常見的橋樑。小巧又雅緻。他舉步上橋，快走幾步，卻象被人猛得拽了一下似得停住了腳步。
橋面上赫然躺著一個面目黃腫的人形。之所以說是人形，因為整個人的上骯髒不堪，滿是泥土，甚至還有垃圾。看材大小，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子。
街道的上殍、路倒，不管是在廣州還是走過的沿路州縣，這種場景全是屢見不鮮的。趙引弓過去見到了還有些覺得不忍，現在已經是司空見慣。蔡實當即趕上幾步，引他往橋面的另一邊走去，口中還罵了一句：“死哪裡不好，非死在這橋面上！”
話音未落“”卻了一下，還發出一聲輕微的***。原來人還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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