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節 南京
梅林因為擔心工期來不及耽誤了去南京的事，每日里心急火燎，上竟然起了泡，嚇得周天不敢再提“去南京”三個字，只好每天在趙宅裡閒逛――幸而這會起威把考察團帶來的印刷材和裝置也陸續運到了，周天便先幹起了安裝除錯裝置的工作。
印刷所設在趙宅廢園的一個小院子裡。目前印刷機所用的油墨和紙張暫時還是從臨高運來得，趙引弓打算以後在本地解決。石板印所需要的藥劑很難在當地解決，還是從臨高進貨。
杭州可以很方便的採購到各種土紙――雖然在潔度和潔白度上不如臨高的書寫印刷紙。至於油墨，本地就只能解決松煙墨這樣的水墨了，趙引弓得自己設法解決油墨。他的解決方法是在凰山莊種植亞麻。即可收割亞麻織布，亞麻籽榨油就是合適的油基。
周天在組裝除錯裝置的時候，專門選擇了二個新近才被收容進府，老可靠又認字的本地年輕人當學徒－－江浙一帶的識字率在晚明還算相當高的。為了儘量減掃盲工作，趙引弓在招募奴僕夥計的時候也注意到了應招者的基本文化水平。
儘管有人認為應該從臨高選調印刷工過去，周天對此不以為然：首先使用手印刷機不算什麼高階技，維護也很容易。他自己言傳教一二個月就行了；其次過於依賴從臨高選調的人員，容易造本地人員離心傾向。
周天手把手的教他們作機，包括簡單的維護保養工作。因為鉛字過於沉重，轉運不便，所以杭州印刷所目前並不配備鉛字，只用運來的書籍鉛型進行印刷。需要自主製版印刷的時候就採用石版印。
兩個年輕人對這些滿是奇怪的件的鐵傢伙原本充滿了敬畏：一開始是一種害怕，深怕這東西會“咬人”，隨後，當週天開機向他們展現出機的強大的印刷能力的時候，又轉化為由衷的佩服。
年輕人容易接新事，而且接之後往往又很容易竭力維護他所認同的這一新事。所以周天並不想從外面很多失業的老鵰版師傅中招人來開機――他們在面對新新東西還是要新人來用。
“這兩種都是廣裡來得印刷機――據聞是海外之。”周天含糊其辭，“除了廣州，全大明還找不出其他的。”
兩個年輕人到非常興，學會一門大明很有人懂得技意味著什麼誰都明白。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位周老爺毫不藏私，教授的時候傾囊而授，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他也是儘量予以解說。這在技藝嚴格保，學徒幾乎要給師傅家當好幾年奴隸才能學會點皮技的本時空相比簡直就是聖人。這種不經意的舊時空做法在元老院控制下的任何企業都使得土著工人激涕零。
周天不擔心他們會私下逃自立門戶或者擴散技。工業社會的技是必須有充分的質基礎，沒有裝置和原材料，他們是無法複製杭州印刷所的生產能力的。在臨高不是沒有發生過工人企圖學某樣技或者某項產品的事――特別是那些來到臨高前是小手工業者的歸化民工人。但是他們的企圖無一例外都破產了，臨高的生產模式是小生產者無法複製的。即使能夠複製，在本上也高得難以想象。
周天培訓印刷工人的時候，梅林也基本上把自己的建築意圖和營造方式灌輸給了木櫃的木匠頭，大致可以放心的把接下來的工程給木櫃負責了。
距離杭州數百里之外的南京城裡，二乘兩人抬的轎子，正從正門旁的大道經過。轎子在距離承天門不遠，但是還算不上區的地方停了下來，轎簾子微微開啟。有兩個男人正從轎窗裡向著巍峨的南京的紫城眺。
坐在轎子中的，正是周天和梅林。他們前一天才由孫旺才帶人護送，到達南京。暫時歇在起威在南京城外開設的外櫃上。今天進城是特意來考察當地的商業狀況的。進城的時候，梅林特意要求到紫城周圍看一看――作為一個建築黨人，他對舊時空只剩下極數址的明故宮有著濃厚的興趣，很想親眼看一看。
南京的紫城是一座南北長五里、東西寬四里的高牆圍繞起來的一爿有著黃琉璃瓦屋頂的建築群。承天門的硃紅宮牆已經剝落了許多，顯得斑斑駁駁。城樓屋頂上有小樹和野草，顯然許久都沒有清理過了。宮門口，照例有幾個太監和守護的衛士，但是一個個都沒打采的。
陪同他們進城的，是起威在當地的招募的一個大夥，真正的伏地蟲老住戶，眼見他們對紫城如此的興趣，便向他們述說起裡面的形來。
宮城之，以承天門為界，門以北是紫城。穿過端門、午門走進去，迎面依次矗立著“奉天”、“謹”、“華蓋”三座大殿。東西兩側還分別建有“文華殿”和“武英殿”，以及“文樓”和“武樓”。這是皇帝接百朝覲和舉行大典的地方。
“三大殿”以北，一直到後宰門，屬於“後廷”範圍。那裡面另有許多名稱各異的宮殿，還有一座花園。皇帝的日常生活起居都在那裡。
除了紫城這一部分之外，在宮城的南面，一條寬廣的道從承天門外的五龍橋，筆直向著宮城的正門――洪武門展開去。
道的東側，分佈著除刑部之外的吏、戶、禮、兵、工等五部和宗人府、鴻臚寺、欽天監、太醫院等；道西面則是最高的軍事機構――五軍都督府，以及錦衛、通政使司、太常寺等衙門的所在地。
“你知道的真不。莫非你進去過？”周天忽然起了疑心。
“小人哪裡能進去。不過南京城裡的老公兒不，在茶坊聽他們說起過許多南京宮裡頭的事。所以略知一二。”大夥點頭哈腰道。
這偌大一座壯麗宮城自從祖皇帝遷都北京之後，經歷了二百多年的閒置歲月，到如今早已蕭條破敗，完全不復昔年的氣象了。大明皇帝極離開北京到這南方的留都巡幸，造紫城裡的宮殿大多荒廢失修，就連那些一直有員派駐的衙門，除了幾個有人到部視事――所謂的視事無非是做些等因奉此的例行公事――的門堂還算整齊外，大多一任牆垣傾圮，無人過問。一派衰敗不堪的樣。梅林覺得有些憾，說了聲：“走吧”。
轎子沿著大路行進，走過從貢院之後市面變得熱鬧繁華起來。
天氣晴朗。春天溫暖的從藍澄澄的天空中斜照下來，把左邊一排房屋的影，投在寬敞的、青石板鋪的路面上，投在行人的上。這條南京城裡的主要幹道原本很寬，“雖九軌可容”，自從萬曆年以來，人口增長很快，買賣興旺，接到兩側的民居、商鋪紛紛侵佔道，漸漸得道路就變得不那麼寬闊了。加上街道上行人眾多，使得道路愈發的擁。
接到兩側的鋪面一家挨著一家。麻麻的。店鋪大多房簷不高，門面寬廣；店頭的黑漆招牌上寫著“綢絨老店”、“網巾發客”、“杭名香皂”、“川廣雜貨”、“西北兩口皮貨發售”、“東西兩洋貨俱全”、“廊樂賢堂名書發兌”、“順昌號通商銀鋪”等類字樣，有的還是金鑲嵌的。街道上，乘轎子的、騎驢的、步行的人，熙來攘往。
來自四面八方的客商，麇集在廊、塌房前，賣展示著貨，和顧客們討價還價。來自各地計程車紳大戶，儒生士子，在門前掛著燈籠、養著各種生鮮花朵的茶社裡高談闊論。茶座裡座無虛席，生意興隆；酒樓上人聲鼎沸，笙歌盈耳，隨風飄散著哧哧的豔笑和酒餚人的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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