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節 印刷作坊
“我見你這裡陳設不俗，特意進來看看。”周天說得一口怪里怪氣的廣東話，幸好本時空的話和南京話差距不大，掌櫃的說得慢還是能聽明白的。
這裡的環境的確不錯，這所潘建元書坊在鋪面房和後院門之間，有一個小小的院落，石子鋪設的小徑旁種著若干修竹，地上擺設著各種盆花，春天的下一派奼紫嫣紅的景象。
牆壁的空白，懸掛著青藍斑駁的寶劍，下面是一張放著琴磚的紫檀木几案，放著一張古琴。一隻萬曆年仿宣德爐中嫋嫋的冒著青煙，一芬芳馥郁的香氣淡淡的飄散在空中。
“老爺謬讚了。”掌櫃的陪著笑臉，“看老爺的樣子，應是有科名吧。”
科名當然是沒有的，周天不是外派報員，不需要特意搞個科名。不過古代沒有全國聯網的學歷查詢系統，廣東又在千里之外，編造一個假份假學歷不難。周天不敢胡吹自己是舉人――舉人每個省的數量還是有限的，南京又是留都，全國各省人士都有，吹牛保不定會給穿，到時候不是掉面子的事。
所以他自稱是秀才――秀才比舉人多得多，而且裡面花樣也不。
“喔，喔，看老爺春風滿面，鄉試一定聯捷。預賀，預賀！”
“謝謝。‘場中莫論文’，看運氣罷了。”
“周老爺即來金陵遊學，某非是要選幾本新科的闈墨？”書店掌櫃揣著推薦道，“小老這裡有幾部芑山先生手批編選的闈墨，都是花團錦簇的好文字……”
芑山先生就是張自烈。舊時空知道此人者不多。周天卻知道：他在印刷所的時候用現代印刷裝置印刷了一些圖書，其中有《康熙字典》。而《康熙字典》的藍本之一《正字通》正是這位芑山先生的作品。
周天知道張自烈當時是南京國子監監生，並未中過進士。看書店掌櫃的口氣，顯然這位芑山先生對八文的造詣很高，以至於他負責編撰的闈墨了一種號召。
他揮了揮手：“不用了。你這裡可有一些新奇有趣的的好書？”
“怎麼沒有？”掌櫃看周天和梅林的樣子，大約是廣東的富商子弟，上有個功名，大約是早就在科場上打通了關節。這樣的人看書首先要新奇，他想了想，從書架子取了部新書來，“這部書，不知周老爺看過沒有？是泰西人的作品。”
周天一看，原來是徐啟翻譯的《幾何原本》。這部書應該是在1607年就出版了。現在這南京還能買得到，看來書的銷路不怎麼好――中國古代的數學在代數上造詣很深，幾何學就相對落後了，這麼一本充滿了全新概念和名詞的書籍除了極數對此有興趣的人之外，恐怕是很人願意問津。
“這部書實在是新奇。乃是禮部尚書徐上海所編，據聞是泰西人的原著，徐尚書親自翻譯的。只是看得明白的人。”
周天翻開看了看，書籍印刷很是緻，有的章節還有配圖，看到上面的不時提到“直角”、“鈍角”、“相似三角形”……周天恍然又回到了初中時代。原來這些語在當時就有了！
他不知道這些幾何語，包括幾何這個詞都是由徐啟的翻譯的。
掌櫃的見他饒有興趣，趕又取來其他基本書籍，一一堆放在書桌上，周天看了看，其中多數是徐啟的作品也有翻譯的傳教士們的作品：有《甘薯疏》、《農雜疏》、《農書草稿》、《泰西水法》、《渾蓋通憲圖說》等好些種。種類頗為繁雜，其中既有農學書籍――如徐啟的幾部著作；又有數學書籍：《同文算指》、《測量法義》；還有天文學和水利學著作，最後還有利瑪竇著的《友論》這樣的格言集。
周天一一翻看了一番，他其實對書籍的容並不興趣，這些書籍在技上不會比大圖書館的高明，他看得是書籍的裝訂和印刷。
古書的特點是文字都很大，這些書籍的字型大小，如果按照現代標準起碼也是一號字。這個問題周天一直考慮過，為什麼古代印刷的書籍要用如此之大的字型？有人說這是印刷技的問題，也有人說是因為古代照明不佳，必須採用較大的字型以便於閱讀。
周天一時也無暇細看容，便關照蔡益邦全部買下來，滿載而歸。付款的時候他發現書籍的價格相當的昂貴。按照當時的價水平，普通人很難買得起。窮人就算想買全四書五經都不是件輕鬆的事。本時空的讀書人能夠有種種特權就不足為奇了――要得到一個功名需要投的金錢和時間註定了知識的被壟斷。
書坊的老闆做了一筆不錯的買賣，樂得喜笑開。周天乘勢提出，想看看刻板印書的作坊。
“作坊裡都是黑墨，恐怕汙了兩位相公的衫……”掌櫃的對這個要求有點意外，到他這裡買書計程車子不，格也是五花八門的，但是從來就沒有人對印書的作坊過興趣。
“無礙，這二位都是好書之人，對書是如何印出來得，極是好奇。還請掌櫃的通融一二。”蔡益邦也幫著說話。
掌櫃的尋思片刻，作坊裡倒也沒有見不得的人東西，再者雕版印書這碼事沒什麼可以保的“秘技”，只要找幾個雕版、印刷和裝幀的師傅就什麼都知道了。這兩個老爺好奇想看看也沒多大關係。
“好，那就由小老引路了。”掌櫃的站起來，關照了夥計幾句。當即引著他們往後院而去。
一行人穿過後院門，走過夾道，迎面是一堵久經風雨剝蝕的風火牆，門樓矗立，飛簷翹角。此就是印刷的作坊。房屋的形式以青磚、白牆、黑瓦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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