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高啟明》第一百六十節 方廟祝(1)

作者:吹牛者·7個月前

韓喬姐道:“方爹,你這麼說可就見外了。樂坊街是大夥的飯碗,一損俱損,若是真這麼搞了,這生意還怎麼做得下去?”

“大娘說得是,原本這孩子的價錢就愈來愈貴了,如今還不許收買子,都是‘自混’的,咱們還怎麼做生意?”站在一旁的子開口幫腔道。

子三十出頭模樣,生得俏妖嬈,穿一件水紅比甲,繫著綠羅。花名“慕雲”,是本院的“寮口嫂”。慕雲是老舉出,風月場上的積年老手;又是某縉紳家的下堂妾,對大家禮儀風度規制所知甚多,便給韓喬姐覓來做了教導琵琶仔的“寮口嫂”。

寮口嫂的好壞關係到行院未來“搖錢樹”的質量,因而在行院裡亦是舉足輕重的人

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馬上賠笑道:“慕姐說得是!原本買個小孩子不過三兩銀子,若是去善堂領一個,更是分文不要。現在可不得了了,十一二歲的孩子,模樣周正些的,一樣亦不會,人牙開口就要二三十兩!真正是打劫一般了。”

這行,慕雲自然是知道的――自打澳洲人來廣州辦善堂起,去難民聚集的地方給幾串錢幾鬥米甚至只要許諾給飯吃活命就可以隨意挑選孩子的好日子便一去不返了。

“這麼下去,連琵琶仔都要沒有了!”慕雲多有些憂慮。若是沒了琵琶仔,可真是掘了了!慕雲靠得就是這個吃飯,真要廢了,對於行院便是無用之人,所謂****無,到時候韓喬姐一個翻臉不認人,一個婦道人家,即無丈夫,又無三親六眷,積蓄一盡,要麼出家為尼,要麼只能重舊業了――以的年齡,這碗飯也不是那麼容易吃得。

幫腔的婦人不知道的的憂慮,只是一個勁的隨聲附和。這婦人姓姚,亦是老舉出,,容貌即差,資質又鄙,為娼三十多年都是在下等院混,因為善阿諛奉承,甘做老鴇的狗子,年歲上去之後便當上了“客嫂”。

客嫂說是伺候老舉,實則起的是監視看管的作用。姚嫂自己是,對的心想法若觀火,因而管教起來每每能切中要害,稱“一熨斗”,意即什麼難弄的老舉落到手裡都要被“燙平”。對待老舉十分兇狠,打“犯錯”的的時候心安理得,面不更,還一邊打一邊計數。至於那些買來得不肯順從為娼的的良家子,折磨起來手段更是樣百出,那厲害勁,稱得上是殘忍又冷酷。

韓喬姐信不過“豆水”,覺得還是用人管人更可靠些,便將姚嫂從下等院挖來,當了本院的客嫂頭目。

方老頭慢吞吞道:“韓大娘,明國從前亦是不許‘買良為娼’的……”

韓喬姐眼珠一轉,道:“這個我自然知道。只是那會府不管閒事,也沒哪個不識相來得搬這個理!縱然有人不開眼,咱也有辦法應付――”

那會有大門檻的後臺,衙門裡的衙役捕快也是相的。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都不怕。可是現在況大不相同,本家如今不敢招惹是非,還專門派人叮囑惹事”;至於相的衙役捕快,要麼被抓起來生死不知,要麼投靠了澳洲人,如今都規矩的和店裡的學徒一般。

最關鍵的是,是見識到澳洲人雷厲風行,言出必行的手段的――就說當初整肅這樂坊街的衛生,便讓樂坊街上好幾個老鴇、爪的屁開花,罰去的銀子也有二三百兩之巨。

方老頭見躊躇,知道心裡所想,嘿嘿的笑了幾聲:“新上任,難免要燒幾把火。”說著他微微的斜睨了兩眼。韓喬姐心中有數,當即關照慕雲和姚嫂退下去。

方老頭道:“你也是樂戶家的孩子,這點手段都沒有――算養不就是了?等大了再立個自願為娼的文書便是。”

韓喬姐一曬,道:“我道你有什麼高明的主意,這連撒把土迷人眼都算不上。若在過去倒還使得。如今卻是不行:買個孩子得有契――只要有這個契,那就是收買子為娼,可若是沒這個契,往外面一跑,我憑什麼去拿人?如今不比往日,鬧將起來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方老頭笑道:“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便是科場行賄,也沒有現拿銀子去賄賂考的――都是打個欠條。如今契不能立,要家裡立個欠條還不容易?價銀子算是你‘借’出去的,利息不妨寫得高些,好斷了贖人的念頭。縱然家以後發達了,這些年的利息你不也賺到了?若是沒家裡人的,更是容易:虛錢實契――便是給你幹一輩子也還不清――你還怕不願意寫?”

這番話讓韓喬姐了心,道:“這倒是個法子!”不過轉念一想,這法子看似高明,實則也得面上裝聾作啞才行。如今是澳洲人的天下,警察最喜管閒事,若是遇到幾個貨鬧將起來,自己這套說辭也未必管用。方老頭這個人看似一副與世無爭的好老頭模樣,實則是個人。他絕不會想不到。

莫非這老頭子還有後手的打算?想到方老頭和自己並無什麼特殊的關係,這麼熱心的給自己出主意,實在反常。當下試探道:

“這法子好,只是沒有面上照應,真鬧起來一樣不好收場。”

方老頭呷了一口涼茶,道:“韓大娘你莫要擔心,我即給你出這個主意,面上的事自然有萬全之策。我就問你一句:你覺得這主意怎麼樣?”

韓喬姐暗忖如今也別無他法――若真要按照這“條例”行事,到手的錢財便要了許多,且院裡的姑娘人心也會不穩,保不定有不人要“從良”――這是萬萬不願意的。如今且答應著,看他怎麼說。

當下點頭道:“這法子是好,只是面上的事必有花費。你且說個數字,我也得掂量掂量值當不值當。”

方老頭低聲笑道:“韓大娘果然痛快。不過這花費多我亦不甚清楚――你放心,總超不過從前的常例。”

超不過從前的常例,言下之意就是和過去給班頭衙役的“規費”一樣。這倒也不算難以承。不過,依舊不太放心,過去衙門裡的三班的班頭都是相的,如今方老頭雲山霧罩的一番話,豈知他說得是否是實話?忽然起了疑心,莫非這老頭子賭輸了錢,又或者上了某個頭,不敷出,藉著澳洲人出新規矩的機會來詐騙錢財?

韓喬姐經營院多年,什麼風浪人都見識過,深知人心險惡,就算是多年相的老友,食麵翻碗亦不算稀罕,何況方老頭這樣的人了。

這倒不可不防,便試探道:“方爹,你這個面上的照應是什麼來頭?嗱,你厄我我打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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