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仲德回到下,將前因後果細細地想了好幾遍,又把書架上《元老院欽定法學叢書》中的《刑事案件適用法律彙編》,《仲裁庭關於刑事案件中若干歷史問題的司法解釋彙編》,《仲裁庭關於涉明案件的司法解釋和指導意見彙編》的幾本書拿了下來,把夾著書籤的部分反覆看了好幾遍。
看了幾遍,他覺得又多了幾分把握。看來“高人”的指點不假。不過。他還是有一點顧慮的,王法是王法,關鍵是還是實施“王法”的人。他在大明和衙門打道將近二十年,深知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能不能把法條落在實,還得看辦案的人。
這次他去辦取保倒是出奇的順利。原本他還想著要不要先事先“打點”――澳洲人素來清廉他是有會的,但是這畢竟是人命司,慎重起見還是專門問了下“高人”,對方卻一臉鄙夷,只他“去辦就是”。
夏仲德不知道是對方已經打過招呼,還是澳洲人真得“依法辦事”。心裡多有些七上八下。
思來想去,只有再去找這個關係談談。想到這裡,他提起神,開始寫一封帖子。
曲家取保的訊息很快就作為“態”上了臨高警察局的《每週態》。雖說手續合法,但是將正在偵察的重大刑事案件中的涉案人取保候審還是頭一回發生。賴有為生怕自己拿到的一紙文書擔不起這個責任,便向頂頭上司彙報。沒想到組長也覺得此事有點難辦,乾脆就以“態”的形勢報告了出去――畢竟現在的臨高特別市警察局的正局長還是冉耀本人。
冉耀自然是看到了態。他現在日理萬機,很久不過問案件了,只有一些屬於疑難雜症的案件才會涉足。一樁案件脈絡清晰,人證證俱在的,可以說已經明的兇殺案上了態,他一眼就看出了刑事部門的意圖。
儘管他不像法律口的元老們那麼悉法條。但是就一般法律的法律原則來說,曲家大娘子是否殺人的節屬於“另案”,和本案沒有關係。
既然取保釋放也不必再節外生枝。本案把曲家大娘子拘捕到案本就有違法之嫌。歸化民出的刑警不論多多現代警察理論和法律的教育,總是不自覺的會把一些老觀念套到辦案上,在所難免,他一般也不太苛求。
青若端著托盤走過長廊,上剪裁合的淡綠長配著琉璃綵線點綴的比甲,襯得一頭烏鬢更加秀亮,任是誰看見了都得喝彩一句:好個俊俏的小娘兒!
青若走得顧盼生姿,眼角卻不時地瞟著樓下的院落。
這院之中修了池塘,沿岸疊了假山,塘裡放養著幾十尾錦鯉,五斑斕,遊在碧清的水中,彷彿浮在空中。這般絕景,便是出杭州這樣都會的青若都未曾見識過。魚是最稀罕的“澳洲錦鯉”,最是名貴不過。一尾品相中等的魚,在杭州要賣到五十兩銀子。青若自己都沒賣出五十兩銀子來。
池塘畔的水榭中正有人宴飲,竹之聲悠悠傳來,還夾雜著子的輕慢唱,唱的卻是崑曲
知道,水榭裡多半是某位元老,因為崑曲這調調,在臨高本地很人欣賞。反倒是元老中不乏有附庸風雅者好。
元老們很來這裡,常來此地的元老不過十多個。畢竟河源街是風月場,縱然來得是紫明樓,也多有些顧忌。
青若並不像有些姐妹那樣,的盼著能得到元老的垂青,想著法子要到元老邊伺候。沒那麼貪心,也不想再吃“以侍人”這碗飯。
青若本是廣州樂戶家子,換而言之,生下來就得吃“倡優”這碗飯。自小母親的調教,吹拉彈唱,十五歲就由母親做主,找了個富商為“梳攏”。
這筆生意對家自然是絕好的進項,但是對來說卻並非良緣。只是出倡優之家,沒得選擇。混了幾年,寵漸衰,富商不再登門便只能到行院賣笑。這般渾渾噩噩的過了差不多十年,眼見容漸衰,纏頭稀,不論是行院的老鴇,還是自家的爹孃,都沒了好聲氣。
“生意”不行的下場怎樣,出樂戶的青若再清除不過。雖然是算是“自混”,在行院只是“借房間”,但是親生的爹孃未必見得比老鴇心善,上等行院留不下,自然會把送到下等寨去“賺錢”。
好在天可憐見,一聲炮響,澳洲人進了廣州,行院被封,青若又恢復了自由。可是雖自由,卻無可去。爹孃賽似虎狼,本不是可倚靠的人;若說嫁人,自己曾深陷行院,名節有虧,嫁不了什麼上等人家;又不肯“屈尊紆貴”,嫁個普通百姓。正彷徨間,聽聞紫明樓招收“招待”,言明是否領黃票做生意悉聽尊便,心想著自個雖然不打算再做生意,但是這行當也算悉,便投了進來。
待得進了這紫明樓,才知道世上行院還有這般做生意的!這紫明樓不僅奢華壯麗,令人炫目,對樓裡姑娘的指派安置也另有一套規矩:據業務不同,樓裡分兩組——洗浴組和餐飲組,每組據工作質不同,又分不同的工種,薪酬各有不同。青若做的,名喚侍應。乾的則是端茶倒水佈菜、迎來送往引路的活計,若是行院中,便是丫鬟媽姐之類的角。不過紫明樓裡管這個“服務員”。
做服務員,最關鍵的還是眼明手快,懂人看眼,青若出樂戶,自己又當過老舉,,十幾年養的察言觀,投其所好的本事,加上人長得漂亮,很快就升到了“副領班”,主管幾個包間的酒食布送。沒多久,就作為“業務骨幹”,被選拔到了臨高紫明樓工作。
紫明樓的總店是在廣州,臨高只是分號,但是這家分號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在紫明樓系中十分重要。因此被選到臨高分號去的,可以說都是業務上有培養價值的“骨幹”。
青若能被調去,除了業務出,很大程度上還因為的語言能力。樂戶家子做得是迎來送往的生意,朝夕相各地人士。不僅能說話,還能說省的主要方言,閩南話亦可應對。有這樣的基礎,到了紫明樓不久,“新話”掌握起來也很快。
臨高如今已經是一座商業城市,商旅雲集。負責招待服務的人,自然要能使用各種語言。
沒想到,來臨高紫明樓不久,就趕上了個“大活”。
這個大活就是紫明樓承擔了“第一屆臨穗進步士紳經驗流大會”的接待工作。自從兵不刃進廣州以來,如何進一步團結廣州城鄉的大小士紳,令其為己所用減輕改革消化的阻力就一直是臨高所關注的重要工作。若想讓士紳歸心,單純靠恐嚇是不行的——尊敬的文區長就曾指出過“如果我們只是用鞭子和刺刀去鎮他們,必然會將其推到我們的對立面,當形勢一旦有變,他們就將是我們臥榻之側最危險的敵人。”——真正從本上著手的方法應是讓士紳意識到歸附澳宋這個強大的統治者,將會給自己帶來多麼巨大的利益,讓他們真正打心眼兒裡擁護澳宋。而要達到這個目的,最行之有效的手段莫過於讓已從澳宋上獲利的既得利益者現說法,在此背景下,“第一屆臨穗進步士紳經驗流大會”的召開也就順理章了。
大會的主要目的就是讓臨高、廣州兩地士紳見見面、通通氣。提高雙方對元老院的信心。正像熊卜佑所說:“他們不是很羨慕臨高能掙大錢嗎?那麼我們就主送他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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