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1章 天津衛（六）
本想著今年年初以來朝廷肅清流賊，勢會大有好轉——洪承疇。孫傳庭在陝西河南打了幾個勝仗，李自。張獻忠都被打得東躲西藏，眼看著流寇的勢頭就要過去了。他原本指，等天下太平了，生意自然會好起來，遼海行這幾年的虧空也能慢慢填上。
沒想生意尚無甚麼起，倒先被攤派了一萬兩信票——不，加上京師認購的三萬兩，整整四萬兩。四萬兩銀子，擱在從前，也就是遼海行半年的利錢，咬咬牙也就過去了。可如今這景，四萬兩銀子，等於把各地分號一年的盈餘都填了進去。
雖然還不至挖斷遼海行的子，但至也是記沉甸甸的當頭棒。
李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地叩著。煤油燈的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近花甲的面孔上，皺紋比幾年前深了許多，鬢角的白髮也多了許多。只有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依然銳利。
「老爺，」掃葉端著一碗熱茶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時候不早了，您先用口茶，歇一歇。」
李由睜開眼，端起茶碗，掀開蓋子，熱氣嫋嫋地升起來，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吹了吹浮沫，淺淺地啜了一口，是上好的龍井，還是他從杭州帶來的那罐。
「喬掌櫃，」他放下茶碗，「這幾日生意怎麼樣？」
「舊有的生意，倒還繼續做得。只是有幾筆買賣，照例是要現銀的……」喬掌櫃的語氣中出了為難之。
做生意可以賒欠，三節結帳。但不是每一樁生意都能如此。一是俏貨，二是時令貨，都要現錢。原本遼海行財大氣，船隻一到，都是盡遼海行先選先購，買夠了才到其他商家，如今沒了銀子，這些生意也就做不了。賺錢也就罷了，對信譽的打擊更大。
「……茶的生意，就沒做。實在是一兩銀子也拿不出……」喬掌櫃說話的時候汗珠子已經下來了。往蒙古。東北去的茶生意，是李由最大也是最賺錢的買賣，天津又是他的主要採購點。
李由沉默片刻，道：「這事不怪你。府的勾當，你也扛不住。錢，我這就安排。你去取德隆的支票來。」
喬掌櫃趕從櫃子裡取來德隆的支票本。李由當即開了一張三千兩的支票，用隨的小章蓋了秘押。
「且取三千兩用，過幾日，我人把銀子匯到德隆的戶頭上。把你的店裡的銀本先補足了。」
「是，是。」喬掌櫃見他並無怪罪的意思，總算心放了下來。
「只是這信票……」
「先不急，且應收帳目，票你收著。」他說，「等我見過了徐閣老再議。」
見了徐閣老也換不回銀子，但是至能打探下這信票的後續，再看看如何對策。
他站起，整了整袍，朝後堂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方桌上那盞煤油燈。燈芯已經燒短了些，火苗微微跳著，玻璃燈罩上蒙了一層薄薄的菸灰。
「熄燈吧，」他說，「都回去早些歇息。」
次日一早，李由讓掌櫃打發了個得力的夥計，將備好的遼貨禮單併名帖一起送去院和兵備道邸。待用過些清粥小菜的早餐，夥計也回來了，報告了從彼方門子打探來的訊息，正與陳於階所說相合：徐臺。蔣兵備出行在外，尚不知何日回返。
「無妨，我們也出城去看看碼頭和市面。」李由對那夥計說道：「你是津門本地人？你來引路。」
天津的繁華全落在城外，尤其出西門走到城北，再沿著南運河一直走到東門外的三岔河口，無數酒肆茶樓。布行綢莊。糧行鋪面以及客舍館的招幌在初夏的海風中簌簌作響。南運河上漕船重重迭迭目皆是，沿河兩岸鱗次櫛比排列著無數棧房。再往東到三岔河口而下至海河一線則停滿了的海舶，雖不及髡船之大，但勝在數量極多，舳艫相接，桅杆都遮擋住半邊天。腳行的漢子們肩扛背沉甸甸的包袱卻在悠悠的跳板上健步如飛，然而在旁監督的商賈們卻多半苦著臉，看不到一點喜。
「這面是南直沈郎中家的大沙船，皇爺吃的南直白糧，關寧和東江的軍爺們吃的漕米，泰半都得指沈家船。」
李由卻知道沈家最近在船運上也吃了一個癟，被朱大典截了三分之二的漕運生意。讓招商行損失慘重，董事會「震怒」。朱大典這回辦漕不利大約也有這批大佬從中作梗，宮裡頭已經傳來訊息，朱大典不但位不保，大概還要被「拿問」。
他對朱素無好，此人貪婪也就罷了――場無不如此，問題是還無能。登萊之的時候，這位「白蓮巡」躲在院裡誦經不出，不見人不下令。要不是孫元化奇蹟險最後力挽狂瀾，只怕登萊糜爛更甚。
隨著朱大典的落敗，此刻朝廷上下，招商行的「董事」們，大概正在活重新廢漕改海。不得又是一番爭鬥。
李由對「漕」還是「海」並無太大的興趣。自從招商行立，改走新航線之後，南北貨運的運費大降，他家的貨除了數之外，基本都改走海運。不僅如此，招商行的沙船還負責將走私到皮島上的遼東貨運來天津。可以說他和招商行的牽扯遠超「董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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