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過窗簾隙灑進來,才悠悠轉醒。睡了這麼久,那纏人的疲憊終於消散大半,神好了很多。
肖明函一直守著,見眼神清明,臉也紅潤了些,眼底的擔憂終於散去,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起換了一套服,一邊整理襯衫袖口,一邊對說:“我今天有個重要的會議,要去公司一趟,就不陪你去醫院看阿姨了。”他頓了頓,走到床邊,俯替理了理鬢邊的碎髮,“我讓周叔給你安排了司機。一會兒出門的時候,記得多穿一點服,外面冷,彆著涼了!”
舒晨呆呆地看著他穿上筆的西裝外套,繫好領帶,一副幹練的沉穩模樣。
聽到他說不陪自己去醫院時,心底下意識地湧起一慶幸。經過那天的事,現下已經沒有勇氣再將他帶到母親面前。
但這慶幸之餘,另一細微卻清晰的失落在心裡的某個角落悄然蔓延開來。
那天他聽到要見母親時,眼底的亮那樣真切,像突然被點亮的星子。可僅僅過了一天,他便輕易地“放棄”了這次探,甚至沒有半分猶豫,沒有說一句 “要不要等我開完會陪你一起去”。
原來,他並沒有那麼急切地想要讓母親知道他們的關係,也並不是那麼急於想要得到母親的認可。
舒晨自嘲地勾了勾角,指尖摳著被子上的花紋。
忽然覺得自己真是矛盾得可笑。既怕帶他去見母親,又怪他不夠在意。
不想:舒晨,你可真是一個矛盾到令人討厭的人。
出門前,舒晨還是忍不住去了一趟儲藏室後面的那棟矮樓。
雪後初霽的灑在青石板路上,反出晃眼的,可那片竹林四周依舊著沁人的涼。繞開半融的積雪,一步步走到那棟灰矮樓前。前日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與摔打聲,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遲疑著踏上臺階,指尖剛到冰冷的扶手,又收了回來。
那間屋子的窗戶閉著,裡面空空如也。斑駁的牆面、灰的地板依舊,那張狹窄的鐵床還在,倒地的圓桌也被扶了起來,那個瑟在角落的影已經不見了,地上的碎瓷片與殘羹冷炙已被清理乾淨,只留下一些難以除的陳舊汙漬。
彷彿那天那驚心魄的一幕,只是因寒冷和疲憊而產生的幻覺。
舒晨怔怔地站在窗外,心裡像了塊溼棉花,悶得發慌,既鬆了口氣,又莫名升起一說不清的悵然。
走回主宅時,周叔安排的車子已經在門口等候。周叔站在車旁,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保溫桶,臉上依舊是那副慈和的笑容:“這是先生特意吩咐廚房給親家太太燉的烏湯,溫補的,最合適現在這天氣。今天天氣實在太冷了,您注意保暖,晚上早點回來。”
舒晨接過保溫桶,桶口散發著暖烘烘的熱氣,抱在懷裡暖暖的。猶豫了半晌,還是忍不住開口:“周叔,那孩……就是明伊小姐,去哪了? ”頓了頓,補充道,“我那天看狀態很不好,好像……好像還傷了。會有人去好好照顧吧?”
周叔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和藹,語氣也更加和地保證:“您放心吧。明伊小姐已經安頓到其他地方休養了,會有人照看好的。”
末了,他看著舒晨依舊憂心忡忡的臉,輕輕嘆了口氣,補充道:“您別怪先生,他這麼做……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有些舊事……不提也罷。”
舒晨張了張,想問的話堵在嚨裡,卻再也說不出口。只能無奈地點點頭,抱著保溫桶彎腰上了車。
接下來的一個月,舒晨總覺得懨懨的,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太大的神。工作時也老是走神,思緒飄忽不定,有一次做月度報表時,居然稀裡糊塗地弄錯了兩個關鍵資料,被李組長當著整個部門的面狠狠數落了一頓:“舒晨,你最近怎麼回事?心思本不在工作上!這種低階錯誤也能犯?”
低著頭道歉,臉頰發燙,心裡卻空落落的。
晏子看出了的不對勁,時常空湊過來講些並不怎麼好笑的冷笑話逗開心,或是下班後拉著去新開的網紅小吃店打卡。“走嘛走嘛,我帶你去吃那家超火的蓋澆泡芙,甜的,可好吃了!”
舒晨其實懶懶的哪裡都不想去,但一想到回家後要面對肖明函那滿含擔憂、言又止的眼神,還是強打起神,陪著晏子在各個食城和商業街瞎逛悠,用喧囂和煙火氣來填補心的空茫。
好在肖明函最近似乎也格外忙碌,常常早出晚歸。兩人雖同住一個屋簷下,卻像兩條平行線,難得有機會好好說說話。這恰好給兩人都留出了些許息的空間,暫時避免了相對無言的尷尬,讓那些尚未化解的緒得以慢慢沉澱。
又是一個大雪天,雪花像撕碎的棉絮,漫天飛舞著。下班時,晏子罕見地沒拉著去覓食,一邊飛快地收拾揹包一邊略帶歉意地說:“我家裡有點急事,今天不能陪你啦!”話音未落,人已經衝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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