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另一邊,霓虹點亮了整座城市。環城高架上,一輛黑的轎車如同離弦的箭,在蜿蜒的車流中急速穿梭,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劃破晚間沉悶的空氣。
肖明函握著方向盤,修長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臉上的線條繃得極,薄抿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深邃的眼眸下是濃重的青黑影。
他已經整整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了。
這幾天,他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憑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意志力,在堆積如山的陳舊卷宗、模糊的會議紀要和泛黃的合同附件中,剝繭,將那些被時塵埃掩埋的真相碎片,一片片艱難地拼湊了起來。
他終於理清了當年老城區改造專案中,是什麼原因導致衝突升級,最終間接地……將舒晨的父親推向了無法挽回的境地。
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刻,巨大的衝擊之後,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釋然。
他發現,他和舒晨之間橫亙的那道名為“父親”的深淵,或許並不像他原先設想的那般不可逾越。這件事,他確有疏忽,管理上的他難辭其咎,那份沉重的責任他必須揹負。但是,絕沒有他曾經預想的那樣糟糕。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舒晨跟他的關係並沒有達到不共戴天的程度;意味著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些痛苦的隔閡,並非不能消除;意味著……他或許還有機會,用他餘生的全部誠意、耐心,去一點點彌補心中的傷痛,去重新構築屬於他們的幸福。
這個認知,像一道撕裂厚重烏雲的,驟然照進他連日來晦暗絕的心底,甚至激盪起一陣近乎狂喜的戰慄。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
立刻,馬上!
他要親口告訴這一切,將查到的證據擺在面前,卸下心頭最重的那塊枷鎖,也卸下自己揹負的、關於“兇手”的可怕猜疑。
於是,他帶著滿塵埃和陳舊檔案的氣息,第一時間駕車衝向了家的方向。胎地面,速度表的指標不斷向右偏移,窗外的景連模糊的帶。他腦海裡反覆預演著如何開口,想象著聽到真相時可能的表——震驚、釋然、哭泣,或是依舊懷疑?無論怎樣,他都要抱住,告訴:對不起,當年確實是我的疏忽,但請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一生來彌補這個錯誤,你心裡揹負所有的傷痛,我會用一輩子來平。
車子駛悉的巷口。
遠遠地,看到半開的院門裡彌散出來的溫暖的燈,心中那簇火苗燃得更旺,他激得快要停止呼吸。
他幾乎是跑著來到院門前,一步不停地往裡走,就在他快要繞進花廳的時候,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舒晨和什麼人的對話聲。
一個男人的聲音,溫和,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疼惜。
這個聲音的主人,他認識。
是那個陸然的醫生。
肖明函的腳步不控制地釘在原地,彷彿被無形的冰柱凍結。
他聽到舒晨在哭泣,那抑的、細碎的嗚咽,像傷小的哀鳴,聽得他心臟驟然。
為什麼在哭?因為這些天以來,他對的忽視?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然後,他清晰地聽到了帶著哽咽的聲音,那麼輕,卻像驚雷炸響在他耳畔:
“……我……沒有期盼過自己能得到幸福。我現在,真的覺得很痛苦。”
痛苦!
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穿他的耳,直抵心臟最。他全的彷彿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流,徹骨的涼意從腳底竄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的痛苦,是……因為他嗎?
在他以為找到希、迫不及待想來給予解和未來的時候,卻親耳聽到說,現在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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