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真宮外的青石階前,冰水浸得人骨頭髮疼。如晦、依依、慕楚、唐迎四人圍著木盆浣洗,水汩汩從布帛間滲出,染了一盆又一盆清水。
洗間,如晦忽覺腹中翻湧,猛地側乾嘔起來。早膳吃的米粥混著暗紅塊噴湧而出,濺在青石板上,目驚心。他臉本就蒼白,此刻更如草紙般難看,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慕楚見狀,忙從腰間出三枚銀針,手法快如閃電 —— 一枚刺如晦百會,兩枚分扎小腹氣海、關元二。他又掏出個瓷瓶,倒出三粒黃豆大小的丹藥,指尖懸在如晦邊,卻又遲疑著收了回去,低聲道:“大師兄力耗竭,又了震傷,需得靜養些許時日。”
唐迎著盆中水,想起昨夜戲臺廝殺,心有餘悸:“昨日若不是師尊及時趕到,我等怕是間相聚了。”
依依將手中狠狠摔進木盆,水花四濺:“若不是你跟慕楚拖後,我與大師兄何至於那般狼狽?那群戲子早就了我劍下亡魂!”
“咳咳......” 如晦著氣坐直,掬起冷水漱了口,啞聲道:“昨夜唐迎已算難得。他初涉江湖便有那般應變,師尊果然沒看走眼。”
依依 “呸” 了一聲,短劍橫在腰間 :“來這套!唐迎,一會洗完服,拿上你的劍,跟我過兩招,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分斤兩!”
正說著,忽聞遠傳來雜腳步聲。一群侍抬著頂轎匆匆而過,轎簾被風掀起一角,出張蒼白如紙、死氣沉沉的臉。四人齊齊站起,著那群慌慌張張的影,如晦突然低呼:“那轎中之人...... 服飾冠冕,竟像是太子殿下!”
唐迎手按劍柄:“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不可魯莽。” 如晦按住他的手,“師尊此刻正在大慶殿議事,借這些侍十個膽子,也不敢對太子不利。”
大慶殿,燭火通明,映得金磚地可鑑人。趙佶背手立於龍椅前,玄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火中流轉,面卻沉得如要滴出水來。貫、蔡京分立左右,前者甲冑未卸,後者袍服鮮,神各異。王黼、李邦彥、朱勔、高俅、林靈素等人按品級列於階下,個個斂聲屏氣。
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幾名侍抬著肩輿闖,上面躺著的正是太子趙桓,雙目閉,人事不省。
林靈素目一掃,倒吸一口涼氣,形一晃已至肩輿旁,二指搭上太子腕脈。片刻後,他沉聲道:“太子虛氣弱,積勞疾,已是神散之兆。” 說罷從袖中出粒硃紅丹藥,撬開太子牙關喂。不過一盞茶功夫,趙桓睫輕,緩緩睜開了眼。
蔡京見狀,忙從案上捧起件明黃龍袍。貫、王黼等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太子。趙桓茫然四顧,待看清那龍袍,頓時猛烈掙扎起來:“爾等要做什麼?快放開我!”
侍們七手八腳按住他,貫親自執住他雙臂,王黼抖開龍袍,強行往他上套。趙桓手腳蹬,口中嘶吼不止,卻怎敵得過眾人蠻力?不多時,那象徵至尊權力的黃袍已披在他上,領口的盤金龍紋目驚心。
蔡京展開一卷聖旨,尖聲宣讀:
“門下:朕承天命,臨天下二十有五年。自踐阼以來,夙興夜寐,惟恐有負上蒼之託、兆民之。然近年以來,邊塵屢起,國步維艱,朕心憂忡,寢食難安。念及宗廟社稷之重,黎民百姓之福,朕深思慮,決意禪位於皇太子桓。
皇太子桓,仁孝溫恭,聰慧睿智,久習政務,明於得失,帝王之資。自為儲貳,夙夜匪懈,敬天法祖,育黎元,深得宗室大臣與天下百姓之擁戴。以其繼位,必能承繼大統,恢弘祖業,安四海,康濟兆民。
今擇吉日,皇太子桓即皇帝位,改元靖康。其軍國大事,悉聽新君裁決。百司庶府,皆須敬奉新主,恪守其職,以輔新君,共圖中興大業。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詔聲朗朗,在大殿中迴盪。趙桓聽得渾劇,猶如遭了晴天霹靂,雙眼猛地翻白,子向後一仰,再度昏死過去。
林靈素疾二指,住他腕脈,另一隻手憑空捻出兩枚細如牛的銀針,“嗤” 地刺他頂門 “囟會”。片刻後,他朝趙佶微微點頭。侍們再度抬起太子,將他扶上龍椅坐定,腦袋歪在肩頭,猶自人事不省。
蔡京上前一步,躬道:“聖上,老臣已備妥車馬,沿途驛站、郡縣均已安排妥當,珍饈玉榻一應俱全。擬於正月初七啟程南下,十四抵揚州,十五祭天祈福,以保大宋國泰民安。”
趙佶揮了揮手,聲音疲憊:“眾卿辛苦。各自回府整備吧,初七寅時,準時。”
“諾!”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