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獨眼猛虎趴伏於巨石之上,龐然的軀彷彿與山岩融為一,只有那重的呼吸帶著周皮微微起伏,昭示著其裡蘊藏的澎湃生機。
趙景尋了一蔽的石壁凹陷,收斂全氣息,整個人便如同一塊頑石,與周遭環境再無分別。
他並未急於手,而是雙目微闔,心神卻全部沉浸在那《玄壇伏虎功》的獨特法門之中。
這門功法,並非單純的拳腳功夫,其核心在於一個“攝”字。
以自心神為爐,以虎之形貌、威勢為炭火,熔鍊出一縷真正的伏虎真意。
趙景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微不可聞,在《悟道經》的加持下,他的心神一片空明澄澈。
那猛虎的一舉一,在百丈之外,卻清晰無比地映照於他的心湖之上。
它抖耳朵的細微作,它鼻翼翕張時噴出的灼熱氣流,它爪墊無聲按在岩石上的沉穩力道,乃至其那雄渾磅礴,幾乎凝實質的凶煞之氣,都被趙景一不落地捕捉,拆解,而後在心神中反覆觀想、摹刻。
白日,他便如此潛伏,觀猛虎巡山捕獵,飲水假寐。
那猛虎行之間,自有章法。
它捕獵時迅如雷霆,一擊斃命,從不作無謂的追逐。
巡視領地時步履沉穩,極發出威懾的咆哮,彷彿一個沉默的君王在巡視自己的疆土。
待到夜幕降臨,猛虎歸巢,趙景便悄然退去,在山的另一側尋了個乾燥的山,生起一小堆篝火,權作歇腳之。
他盤膝而坐,白日所觀的一切,便在腦海中一遍遍地回放,而後與《玄壇伏虎功》的法訣相互印證。
如此數日,趙景對這門功法的理解日漸加深,但心中那份疑竇,也隨之愈發濃重。
這頭“獨眼蟲”,實在是太過靈了。
它的種種行為,早已超了野的本能範疇。
它會刻意避開山中趕山客常走的路徑,趙景初時以為是猛趨利避害的本能,但連著幾日觀察下來,卻發現並非如此。
那不是畏懼,更像是一種單純的不願與人相見的疏離。
這便是初開靈智的妖麼?
還未化形,甚至可能連法力都未曾修出,但其心智,卻已遠非尋常野可比。
這日午後,山中起了薄霧。
趙景依舊藏於那石壁之後,靜靜觀。
那獨眼猛虎今日似乎有些懶散,只在口附近踱步,偶爾用它那顆碩大的頭顱蹭一蹭口的岩石,作竟有幾分憨態。
就在此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與草木被撥開的聲響,從山坡下方傳來。
趙景凝神去,只見一個形瘦小的孩,揹著一個比他還寬的竹簍,正手腳並用地從一陡坡上艱難地向上攀爬,似乎是在採摘某種陡坡高的草藥。
這孩子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年紀,衫襤褸,面黃瘦,顯然是附近山村裡的窮苦人家。
趙景微微蹙眉,此地已是深山,尋常人絕不敢涉足,這孩子膽子倒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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