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那幅兇險的圖卷重新以黑布覆住,又取過一旁的沉木尺,沉沉地在圖卷中段,以免夜長夢多,圖中殘意自行洩。
做完這些,他才起,去檢查石室四角的安神香。見香餅尚未燃盡,依舊有縷縷的青煙升起,他才略微鬆了一口氣。
只是起之時,他忽覺一陣莫名的疲憊襲來,肩背沉重,好似扛著什麼無形之。
陸文淵只當是連日勞累,心神耗損過度的緣故,並未把這異樣放在心上。
他走出石室,將那沉重的石門緩緩合上,落了鎖。
那八道悄然滋生的虛影,並未因他的離開而散去,依舊在寂靜的石室之,無聲地盤桓。
外頭值守的繪圖吏早已睏倦不堪,靠在牆邊,腦袋一點一點,見陸文淵出來,也只是抬起眼皮,含含糊糊地行了一禮。
陸文淵沒有出言責怪,只溫聲提醒了一句:“看好燈火,裡頭若是有什麼異響,切莫擅自開門,先去稟告上頭。”
那值守之人隨口應了一聲,心中卻不以為意,只當是陸文淵一貫的謹慎。
回到屋中牆角的木箱上,還放著幾隻早已寫好了封皮的家書。
這些年,他真正能寄出的書信得可憐,繪圖司規矩森嚴,不許私下與外界通訊。
更多的時候,他只能每月將大部分俸祿寄出,卻不能多言半句自己的近況。
陸文淵打來一盆清水,細細洗去手上沾染的殘膠與藥氣,換下那沾了安神香味道的衫,獨自坐在案前,沉默了許久。
燈火搖曳,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一不。
他想起了白日里,主管邱承帶著那張皮笑不笑的臉,來催促自己快些趕上進度。
他心中清楚,自己若是將此事原原本本地上報,邱承必定會尋各種由頭推責任,甚至會反咬一口,汙衊他置不當,有意推諉。
他也明白,只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申請為一名真正的繪圖使。到那時,地位便會高過這些尋常主管,再不必這般隨意的拿與欺。
只是他不想。
“我只想安安穩穩地做事,寄些銀錢回家……何以,連這點安穩都這般難?”
一句低語,從他邊無意識地逸出。
話音落下,他自己也怔了一下,因為他能清楚地到,自己這句話裡出的怨意,比平日裡積的任何一次都要濃重。
陸文淵深吸一口氣,不再多想,準備睡。
他熄去了案上的燈火,只在門邊留下了一盞防夜的小燈,昏黃的暈勉強照亮了屋子的一角。
他躺在冰冷的木榻上,閉上雙眼,開始調息。
以他的修為與心神,平日裡極會陷雜的夢境,即便是在休息,也多是心神清明的淺眠,稍有風吹草便能立時警醒。
可今夜,卻大不相同,或許是太累了。
他剛躺下沒有多久,心神尚未完全沉靜,耳邊便似約約聽到了什麼聲音。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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