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人上門
王超揣著剛到手的熱乎錢，心舒暢地往家走。剛拐進衚衕，就看見鄰居趙大媽站在自家院門口，正著脖子往裡瞧，見他回來，忙不迭地招手，臉上帶著神秘兮兮的笑容。
“超兒，快回去看看吧！你家來貴客了！”趙大媽低聲音，帶著幾分羨慕，“是張大來了！”
張大？王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這周邊一片有名的婆，本名什麼沒人記得，只因能說會道，一張巧能把死的說活的，大家都張大。來幹什麼？王超心裡咯噔一下，腳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剛邁進院門，就聽見屋裡傳來一個格外熱又略顯尖銳的人聲音，正是那張大。
“……哎呦，秀蘭妹子，不是我吹，李家那後生真是百裡挑一！在地區供銷社當會計，吃商品糧的，一個月工資三十八塊五！家裡就一個老孃，沒負擔，上頭兩個姐姐都出嫁了，三間大瓦房敞亮著呢！人家就看中你家小紅老實本分，又在書店工作，是個文化人……”
王超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幾步走進屋裡，只見父母都坐在屋裡，母親李秀蘭臉上帶著些侷促和猶豫，父親王建國則悶頭著煙，看不出喜怒。
姐姐王紅低著頭，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手指絞著角，耳朵都紅了。那張大，一個五十歲上下、穿著藍布褂子、顴骨高聳的婦人，正唾沫橫飛地說得起勁。
看見王超進來，張大立刻轉移了目標，臉上的笑容堆得更滿了：“哎呦，這就是超兒吧？瞧瞧這神勁兒！真是越來越出息了！你姐的好事要是了，接下來就該給你張羅了！”
王超勉強扯出個笑容，沒接話，走到王紅邊站著，目掃過父母，最後落在張大上：“張嬸來了，說的這是哪家啊？”
“就街東頭老李家，李衛民家的大小子，李建軍！”張大拍著大，“多好的條件！人家託我打聽好幾回了，我尋思著跟你們家小紅正般配！”
王超心裡冷笑，李建軍？他有點印象，個子不高，看起來有點木訥，在供銷社當會計是不錯，但姐姐才十七歲，格溫吞，這麼早就說親，還是過這種，包辦婚姻的形式，他打心眼裡反。而且他記得，那李建軍家老孃好像厲害的，不是個好相的主。
“張嬸，我姐還小呢，才十七，不著急吧？”王超開口，語氣還算客氣，但意思明確。
“十七還小？”張大拔高了聲調，“我像這麼大的時候，老大都會滿地跑了！孩子家，的好年華就那麼幾年，可得抓！這好人家可不是時時都有的！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李秀蘭有些搖地看著王超，又看看低著頭的王紅，遲疑道：“他張嬸，這事……是得問問孩子自己的意思……”
“父母之命，妁之言！小孩子家懂啥？”張大不以為然地擺手，“咱們做爹媽的還能害了不？李家這條件，多人破頭想嫁進去呢！”
王建國磕了磕菸袋鍋，終於開口，聲音沉悶：“李家那小子……人咋樣？”
“老實！本分！不來！在單位領導也重！前途好著呢！”張大趕打包票。
王超看著姐姐，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口的樣子，心裡一陣煩躁。他知道父母這輩人觀念傳統，覺得孩子早點定下來是好事，尤其是對方條件聽起來確實不錯。但他絕不能眼看著姐姐就這麼稀裡糊塗被定了終。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容，語氣放緩：“張嬸，您費心了。李家這條件聽著是好。”
張大一聽，以為有戲，臉上笑開了花：“就是嘛！還是超兒明白事理！”
“不過，”王超話鋒一轉，“我姐年紀確實還小，而且剛去書店工作沒多久，領導看重的，正讓學著管點事呢。這時候要是急著說親結婚，怕是會影響工作。再說，現在都提倡婚姻自主，怎麼也得讓我姐跟對方見見面，看，自己樂意才行，強扭的瓜不甜，您說是不是？”
他這話說得在在理，既抬出了“工作”和“領導看重”，又符合新社會提倡的婚姻觀念，讓張大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見……見面？”張大愣了一下，這年頭雖說提倡自由，但很多說親還是父母點頭就算，正式見面相看的，還不算普遍。
“對，見面。”王超肯定地說，“要不這樣，張嬸，您回去跟李家說一聲，看看他們什麼意思。要是覺得行，安排個時間，讓我姐和李建軍同志正式見個面，互相瞭解瞭解。要是不行，那就算了，說明沒緣分。”
他這話把皮球踢了回去，既沒有一口回絕得罪人，又把決定權部分到了對方手裡，更重要的是，為姐姐爭取到了緩衝和觀察的時間。
李秀蘭和王建國對視一眼，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王建國點點頭：“超兒說得在理，現在不興老一套了。他張嬸，就按超兒說的，你先去問問李家的意思吧。”
張大張了張，看著王家父子態度一致，又看看一直不吭聲的王紅，知道今天這事不了，只好訕訕地站起：“那……那我再去說道說道。不過我可提醒你們，好人家不等人啊！”說完，扭著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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