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老師傅們
東廂房裡堆積如山的舊工和零件，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在王超心上，也點燃了他心中的火焰。這些東西蘊含著價值，但要將價值兌現，首先得讓它們恢復基本的品相和功能。生鏽的需要除鏽，損壞的需要修理，混雜的需要分揀。這活兒技含量不高，但極其繁瑣，需要耐心和經驗，更重要的是需要絕對可靠的、不會多的人手。
他自己做不來，也沒那麼多時間。張勝利兄弟倆在上班，且更擅長出力氣的活。街坊鄰居人多眼雜，容易走風聲。他需要一個封閉、可靠的環境，和一批既懂行又嚴的勞力。
他的目，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張保國上。這位軋鋼廠的老工人，人脈廣，知知底，而且剛剛承了王超天大的人。更重要的是，張保國這類老師傅，認識的也多是同樣從工廠一線退下來、或者因為兒頂替而閒賦在家的老夥計。這些人有技，有時間，對工廠、對工有著深厚的，也發揮餘熱，更珍惜來之不易的額外收機會。
這天晚上，王超提著一瓶酒和一包花生米，再次登了張保國家的門。
張保國見到王超，更是熱無比，連忙把他讓進屋：“超兒，快進來坐！你看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張叔，跟您我就不繞彎子了。”王超坐下，開門見山，“我最近過朋友的關係，接手了一批各單位淘汰下來的舊工和零件。”
張保國一聽是“舊工零件”，眼睛頓時亮了，這是老工人的本能興趣：“哦？都是些什麼東西？在哪兒呢？”
“東西在我家東廂房，不，雜的。扳手、鉗子、螺螺母，還有些小零件。”王超斟酌著詞句，“東西是好的，就是堆放久了，很多生了鏽，有些小病，需要清理、除鏽、修理一下，有些混在一起的也得挑揀分門別類。這活兒費眼睛，耗工夫，需要懂行的老師傅。”
張保國立刻明白了王超的來意，他拍著脯：“超兒，你是想找人幹這活兒？找我算找對人了！別的不敢說，論起擺弄這些鐵傢伙，我們這些老傢伙比年輕人強！你說，要幾個人？我明天就能給你找來！保證都是技過、嚴實的！”
王超要的就是這句話。“那就太謝謝張叔了！人數嘛，先找三四個吧，活多，咱們慢慢來。至於報酬……”他頓了頓，說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我也不能讓老師傅們白忙活。這樣，每天管兩頓飯，中午和晚上，保證有葷腥，米飯管飽。另外，每天完工，每人給一斤腐竹，一斤紅薯，當做酬勞。您看怎麼樣？”
“什麼？！”張保國一聽，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眼睛瞪得溜圓，“管兩頓帶葷腥的飽飯？還……還每天給一斤腐竹、一斤紅薯？！”
這報酬，遠遠超出了張保國的預期！這年頭，能吃上飽飯就不錯了，帶葷腥的飯食，那是過年過節才有的待遇。腐竹和紅薯更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耐存放，能頂糧，還能改善伙食。這待遇，比很多在崗的臨時工都強了！這哪裡是找幹活的人，這簡直是請大爺啊！
“超兒，這……這給的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張保國連連擺手，“都是老夥計，幫幫忙，管頓飯就行了，哪能要這麼金貴的東西！”
王超態度卻很堅決：“張叔，話不能這麼說。老師傅們的手藝和時間都金貴，我不能讓大夥兒吃虧。就這麼定了，飯食和東西我都準備好了，只要活幹得好，這點報酬是應該的。您要是不答應，我都不好意思開口請您幫忙了。”
見王超態度誠懇，不像客套，張保國激得手都有些抖了。他知道，王超這是變著法兒地照顧他們這些老傢伙，更是給他張保國天大的面子。他重重地點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好！好！超兒，張叔啥也不說了！這事包在我上！我找的人，要是有誰耍，或者不嚴，我第一個不答應！”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張保國就領著三個人來到了王超家的小院。算上張保國自己，一共四位老師傅。都是五六十歲的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臉上帶著歲月的風霜，但眼神都著老工人的明和沉穩。
“超兒，我來給你介紹，”張保國指著一位材高大、聲音洪亮的老者，“這是老趙，趙大海，以前機械廠的老鉗工，八級！手巧得很！”
“趙師傅，辛苦您了。”王超恭敬地問好。
趙大海爽朗一笑：“王超同志是吧？老張都跟我們說了，你放心，活兒給我們，保準給你弄得利利索索！”
另一位個子稍矮，戴著老花鏡，看起來有些沉默寡言，“這是老李，李德明，以前在五金廠，專門跟螺、扳手這些打道，閉著眼睛都能出規格來！”
“李師傅，您好。”
李德明推了推眼鏡，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話，但目已經掃向了東廂房的方向。
最後一位，年紀看起來最輕，但也五十多了，臉上總是帶著笑，“這是老周，周福貴，以前在軸承廠，後來在街道維修社幹過，啥都會修點，人也活絡。”
“周師傅，麻煩您了。”
周福貴笑著拱手：“王同志年輕有為啊，給我們這些老傢伙找點事做，激不盡！”
王超將四位老師傅請進東廂房。當看到地上堆小山的、鏽跡斑斑、混雜不堪的各種工和零件時，四位老師傅非但沒有皺眉，反而像看到了寶貝一樣，眼睛都放了。
“嘿！好東西還真不！”趙大海拿起一把鏽死的活扳手，用手一掂量，“這鋼口不錯，就是鏽死了，收拾收拾還能用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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