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行家手
難得的清閒時，王超愜意地靠在那張老舊的竹椅上，手邊的小凳上擺著兩樣與這個樸素環境略顯“奢侈”的事——一小碟炒得焦香、散發著人氣息的帶殼花生，以及一瓶冒著細氣泡、瓶壁上凝結著人水珠的橘子味玻璃瓶汽水。
他慢悠悠地剝著花生，扔進裡，咀嚼間滿口生香。再端起那冰涼的汽水，小心地喝上一口，甜滋滋、麻的氣泡在舌尖跳躍，帶來一種簡單而直接的愉悅。
就在他一顆花生一口汽水，琢磨著萬一專案不批，那四千斤黃豆該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慢慢消化掉時，院門外傳來了悉的喊聲：“王超同志！王超同志在家嗎？”
是街道辦幹事老吳的聲音。
王超立刻放下汽水瓶，將剩下的小半碟花生用布蓋好，起應道：“在呢，吳幹事，門沒閂，快進屋裡來。”
老吳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額頭上有些細汗：“找你一趟可真不容易。馬主任現在讓你現在去街道辦一趟，領導們正在開會討論你那豆製品專案呢，等著聽你當面彙報！”
來了！王超心中一，面上卻不聲，順手將桌上那瓶沒喝完的汽水往不顯眼的角落挪了挪：“好，我收拾一下馬上就去。”
王超整理了一下著，沉穩地走進街道辦的會議室。裡面坐著馬主任、街道黨委劉書記，還有另外兩位副主任，氣氛顯得有些正式。
“王超同志，你提的這份報告，我們幾個都仔細看過了。”劉書記開門見山，手裡拿著那份報告，目銳利而審慎，“想法很大膽，也很有前瞻。富市場供應，利用豆渣促進家庭副業，這些出發點都很好，符合當前的政策神。”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手指在報告上點了點：“但是，王超同志，這裡面有幾個關鍵問題，我們必須搞清楚。第一，資金。報告裡預估的初期投雖然不算巨大，但對咱們街道來說也不是小數目。這筆錢從哪裡來？是街道全額投，還是你們加工組自籌一部分？如果虧損了，怎麼辦？”
“第二，技。做米和做豆製品，這是兩碼事。報告裡提到生產工藝相對傳統，但‘相對傳統’指什麼？我們街道，包括你王超同志，有沒有掌握可靠技的人？能不能保證做出來的腐竹、豆腐乾質量穩定，能賣得出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貨源。”劉書記加重了語氣，“你提到可能過資局爭取計劃外調劑。這個‘可能’有多大把握？能保證長期穩定的供應嗎？價格波能不能承？如果沒有豆子，一切免談。”
另外兩位副主任也相繼發言，提出的問題同樣尖銳而實際，主要集中在風險控制和資源保障上。顯然，米加工組的功雖然帶來了信任，但也讓街道領導對新專案的審批更加謹慎，不願盲目上馬。
王超早有準備，他冷靜地逐一回答：
“劉書記，各位主任，關於資金，我的想法是，初期投可以由加工組這段時間的利潤積累先行墊付一部分，不足部分再請街道酌支援。這樣也能加強加工組自的責任意識。我們可以制定嚴格的生產本和財務管理制度，最大限度控制風險。”
“技方面，我已經找到了一些相關的技資料，正在學習。同時，我也在打聽和有經驗的老師傅。豆製品製作雖然各有訣竅，但基本流程是相通的，我們可以先小規模試生產，在實踐中索和完善技，確保產品質量。”
“至於豆源，”王超在這裡稍微模糊了一下，“我與資局那邊的關係正在進行初步接，對方表示有一定可能提供計劃外調劑。我們可以先利用這批可能的豆源進行試生產，如果專案功，證明了市場價值，我們再更有底氣地向縣裡、乃至地區申請正式的計劃指標。這本也是一個‘以產促供’的思路。”
他的回答條理清晰，既承認了困難，又提出了切實的解決思路和備用方案，尤其是“加工組自籌資金”和“以產促供”的想法，讓幾位領導微微頷首，覺得這小子確實考慮得比較周全，不是腦袋一熱就蠻幹。
經過一番深的討論和質詢，劉書記最終拍了板：“好！既然你有這個決心，也有相對穩妥的思路，街道原則上同意你們進行小規模試生產。但是，王超同志，你要記住，這是試驗，不是正式立項。街道會給予必要的場地和政策支援，但資金主要以你們加工組自籌為主。技關必須攻克，豆源問題要持續跟進。我們會切關注試生產況，如果效果不理想，或者關鍵問題無法解決，專案必須立刻停止。”
“請領導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謹慎作，絕不辜負街道的信任！”王超鄭重表態。他知道，這已經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拿到街道的“原則同意”，王超立刻行起來。張保國帶著人，按照王超之前畫的草圖，在米加工組旁邊劃出的一塊空地上，開始砌灶臺、搭晾曬架。王超則繼續鑽研技資料，同時過老陳和街道的人脈，悄悄打聽會做豆製品、尤其是腐竹的老師傅。
材料之前已經有準備，沒幾天，灶臺就砌好了，是連排的雙眼灶；晾曬架也搭了起來，用的是竹竿和木料。王超看著眼前的果，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灶臺的火口布局、鍋的懸掛高度，似乎和他印象中（更多來自後世模糊的影像資料）不太一樣；那些晾曬架看起來也過於簡單，如何適應腐竹揭皮後需要迅速抻展、定型的特殊要求？
他正琢磨著哪裡需要改進，馬主任領著一個頭發花白、神矍鑠、腰間還繫著一條洗得發白圍的老者走了過來。
“小王，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馬主任熱地招呼，“這位是何永福何師傅，可是咱們南水城以前‘何記豆坊’的老師傅，做了一輩子豆腐、腐竹！我好不容易才請他出山，來給咱們指導指導！”
王超心中一喜，這可是專業人士，連忙上前恭敬地問好：“何師傅，您好！可把您給盼來了！”
何師傅話不多，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那雙略顯渾濁卻異常銳利的眼睛已經開始掃視新建的灶臺和架子。他走到灶臺前，用手了灶膛口，又看了看鍋的懸掛位置，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灶，不行。”何師傅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火膛太淺，力不夠，火燒不旺，還費柴火。鍋吊得太高，火苗不到鍋底，熱力不均，煮漿慢，還容易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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