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意外的電報
從外婆家回來，夕的餘暉尚未完全褪去，將小院的青磚地面染上一層溫暖的橘。一家人剛把腳踏車停穩，正準備將帶回的些許回禮拿進屋，院門外就響起了清脆的腳踏車鈴聲。
“王建國！王建國在家嗎？有電報！”一個穿著綠制服、戴著棉帽的郵遞員在門口喊道，裡呵出白濛濛的霧氣。
“在呢在呢！”王建國一邊應著，一邊快步走去開門。王超也跟了過去，心裡有些詫異。這年頭，電報算是急通訊手段，除非有要事或重大訊息，否則尋常人家很用到。
郵遞員從斜挎的綠郵包裡取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省城洪城發來的，剛到郵電所，想著是過年期間，怕是急事，就趕給送來了。籤個字吧。”
王建國道了謝，接過筆在簽收本上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送走郵遞員後，他站在門口，就著昏暗的天，撕開了電報封套。
李秀蘭、王超、王紅都圍了過來，連蹦蹦跳跳的王剛和王玥也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父親手中那張可能帶來未知訊息的電報。
王建國展開電報，目快速掃過上面的字句，他的眉頭先是微蹙，隨即舒展開來，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種複雜的、王超從未見過的緒，像是驚訝，又夾雜著些許茫然和深深的慨。
“爸，怎麼了？是誰的電報？”王超見父親半晌不語，忍不住問道。
王建國抬起頭，視線從家人臉上一一掠過，最後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低沉卻又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激：“是你大伯……你大伯王平安發來的。”
“大伯？”王超和王紅幾乎是異口同聲，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陌生和疑。王剛和王玥更是眨著眼睛，小臉上寫滿了問號，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完全是一片空白。
在李秀蘭輕聲催促下，王建國念出了電報容：“‘建國弟，一別數十年，父母甚念。我攜父母及全家，自洪城出發，預計初四五時抵家探。兄平安。’”
唸完，院子裡陷了一陣短暫的寂靜。
爺爺？大伯一家？從贛省省會洪城來？
這些稱謂和地名對王超兄妹幾人而言，既悉又極其陌生。悉是因為這是最基本的親屬關係；陌生則是因為，在他們的長記憶裡，幾乎從未聽父母主、詳細地提起過這些親人，他們也從未見過面。父親王建國彷彿是憑空出現在這座小城的，與遙遠的洪城那邊的家族似乎有著一層看不見的隔。
“爸，”王紅最先打破沉默，小心翼翼地問，“爺爺……和大伯他們，怎麼突然要來了？我們……我們都沒見過。”的話問出了所有孩子心中的疑。
王建國將電報摺好，放進口袋，目向漸漸暗下來的天際，似乎陷了某種回憶。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是啊，很多年沒見了……你爺爺脾氣倔，我當年離開洪城來這邊支援建設，他不太同意……後來，聯絡就漸漸了。”他的語氣平淡，但王超能敏銳地覺到，這平淡背後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家庭往事，可能關乎理想與傳統的衝突，也可能關乎父子間的固執與多年的沉默。
李秀蘭輕輕嘆了口氣，走到丈夫邊，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表示理解和支援。作為兒媳，顯然知道一些，但多年來也選擇尊重丈夫，從不主在孩子面前提起。
“那……爺爺和大伯一家來了住哪裡？”王超更關心實際問題。家裡雖然比過去寬敞，但突然要來一大家子人，住宿是個大問題。
王建國環顧了一下自家的院子，眉頭皺了起來：“是啊，這倒是個問題。你大伯電報裡說‘全家’，估計你大伯母和堂兄弟姐妹都會來。咱們家就這麼幾間房，肯定住不下。”
氣氛一下子從之前的驚訝、疑轉向了現實的迫。
“爸，媽，你們別急。”王超迅速冷靜下來，想到了一個關鍵點，“咱們不是還有鋼鐵廠分的那套老房子嗎？自從搬過來後，那邊一直空著，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讓爺爺住咱們這新房，大伯一家住老房子，離得近，照顧起來也方便。要是堂兄弟姐妹多，咱們這邊再，總能安排開。”
王建國一聽，鎖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對啊！怎麼把那老房子給忘了！雖然舊了點，但傢俱什麼的都還在，收拾一下確實能住人。”這無疑解決了最大的難題。
李秀蘭也鬆了口氣，介面道：“那明天一早我就過去打掃，把被褥抱出去曬曬。老房子就是久了沒人氣，收拾乾淨了住著沒問題。”
王紅也說道：“媽，我明天跟您一起去幫忙。”
王剛和王玥雖然對突然冒出來的爺爺和大伯到好奇甚至有點張，但看到住宿問題順利解決，大哥和父母都有了安排，也覺到這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乖乖地沒有吵鬧。
這個傍晚，原本因走親戚而帶來的輕鬆愉悅氣氛，被這一封突如其來的電報徹底改變。王家小院裡瀰漫開一種混合著期待、忐忑、忙碌與深深好奇的複雜緒。一段塵封多年的家族關係，即將被喚醒；一些從未謀面的親人，即將走他們的生活。而對王超而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在父親沉默寡言的影背後，還連線著一個他完全不瞭解的、來自洪城的原生家庭。
夜晚，王超躺在床上，心裡卻久久不能平靜。爺爺會是什麼樣的人？那個素未謀面的大伯一家又是怎樣的？他們此次前來，真的只是“探”那麼簡單嗎？父親和爺爺之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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