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臨危復職
縣長常旺主持制定的《應急恢復生產方案》，像一塊投死水潭的石頭，雖然未能立刻激起萬丈波瀾，但那擴散開的漣漪，終究開始攪南水縣僵滯的局面。然而，要執行這個方案，首先需要一個能扛起工業口這副千鈞重擔的人。劉啟明被審查後，工業局局長的位置一直空缺，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劍。
這個人選，讓常旺和縣裡的其他領導頗費思量。工業系統如今是個燙手山芋，賬目混，矛盾尖銳，工人緒不穩，誰接手都意味著要直面一堆爛賬和無數張要吃飯的。幾番權衡、甚至帶著幾分不得已的妥協後，一個人的名字被提了出來——吳海濤，原縣委辦公室副主任。
吳海濤今年四十出頭，材微胖，臉龐圓潤，平日裡以穩重、甚至有些保守著稱。他並非工業系統出，更擅長的是文字工作和協調關係。當組織找他談話時，他心的抗拒幾乎寫在了臉上。
“常縣長，王書記，這……這工業局的況您二位最清楚，我老吳是個門外漢啊，怕是有負組織重託……”吳海濤在書記辦公室，著手，額頭上沁出細的汗珠，語氣裡充滿了不願。
縣委書記王志遠嘆了口氣，語氣嚴肅：“海濤同志，現在不是講條件、挑揀瘦的時候！這是組織的決定，是考驗你黨的時候！工業系統不能一直群龍無首，常縣長那邊的方案需要人去推、去落實！你沒有工業經驗，可以學！但忠誠、可靠、能穩住局面，這是當前最重要的！”
常旺也看著他，目深沉：“海濤同志，我知道你有難。但眼下，我們需要一個能貫徹執行縣裡決定、又能協調各方關係的人。你的長在於穩妥，現在工業系統最怕的就是再出子。你去，首要任務就是穩定，然後不折不扣地執行恢復生產方案。”
話已至此，吳海濤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他嚥了口唾沫，最終沉重地點了頭：“我……服從組織安排。”
他的上任，悄無聲息，甚至帶著幾分悲壯。沒有熱烈的歡迎儀式，只有一紙冷冰冰的調令。當他走進工業局那棟略顯陳舊的小樓時，到的不是權力的滋味，而是撲面而來的、沉甸甸的力和角落裡工作人員投來的、混合著觀與懷疑的目。
他召開的第一個全域會議，氣氛沉悶。他沒有像劉啟明那樣慷慨激昂地描繪藍圖，只是語氣沉重地強調了“穩定”與“執行”，要求大家各司其職，全力配合縣裡的應急方案。臺下反應平平，所有人都明白，這位新局長，更像是一個被推出來“守攤子”的，甚至可能是“背鍋”的。
與此同時，另一個更引人注目、也更爭議的任命，在縣領導的反覆斟酌和基層的強烈呼聲中，也提上了日程——恢復王超玻璃廠廠長的職務。
這個提議最初在小範圍討論時，就引起了不小的波瀾。有人認為王超年輕，而且有過“被停職”的經歷，啟用他是否合適？但更多的聲音，尤其是來自玻璃廠部工人和像張濤、雷師傅這樣的中層骨幹的呼聲，卻異常強烈。
“玻璃廠這個爛攤子，現在除了王廠長，誰還能收拾？”
“當初要是聽王廠長的，廠子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王廠長懂技，懂管理，心裡裝著工人，我們信他！”
這些聲音，過各種渠道，傳到了常旺和王志遠的耳朵裡。常旺尤其記得自己下去調研時，看到玻璃廠那破敗的景象和工人們絕而又含期待的眼神。他也仔細翻閱過王超當初那份被李明嗤之以鼻的、關於轉產和開拓市場的方案，現在看來，其中不觀點竟頗前瞻。
在一次關鍵的書記頭會上，常旺力排眾議：“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人。王超同志有過失誤，但那是認識問題，不是品質問題。他對玻璃廠有，懂業務，工人信服，這是目前最難得的。讓他回去，不是復原職那麼簡單，是讓他去救火，去收拾殘局！我們需要的是能解決問題的人，不是四平八穩的僚！”
王志遠最終也點了頭：“我同意常旺同志的意見。讓王超同志回去，是給玻璃廠一個機會，也是給我們南水縣工業一個訊號——我們要實事求是，要敢於啟用真正懂行、能幹事的幹部！”
任命決定下來的那天，張濤幾乎是跑著來到王超家的。他激得有些語無倫次：“王廠長！王廠長！定了！縣裡決定了！讓你回去！回玻璃廠！”
王超正在院子裡修補一把舊竹椅，聽到這個訊息，他放下手中的篾刀，抬起頭，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的表，只是眼神變得格外深邃。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竹屑。
“張副廠長，訊息確切嗎？”
“確切！千真萬確！常縣長親自拍板的！”張濤激地說，“廠裡的工人們知道了，肯定高興壞了！”
王超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走進屋裡，對正在灶間忙碌的母親李秀蘭說：“媽，縣裡讓我回玻璃廠。”
李秀蘭愣了一下，手裡的鍋鏟停了下來，臉上掠過一擔憂：“超兒，那廠子現在……可是個火坑啊。”
“我知道。”王超平靜地說，“但總得有人去。”
王建國下班回來，聽說兒子要復職，悶著頭了口煙，只說了一句：“回去了，就好好幹。別再像上次那樣……”後面的話他沒說，但王超明白。
第二天，正式的任命檔案下達。沒有盛大的儀式，王超獨自一人，再次走進了悉的玻璃廠。
廠區比他離開時更加破敗荒涼。野草在牆角肆意生長，車間窗戶破損，機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得到訊息的工人們早已聚集在厂部樓下，黑的一片。他們看著王超一步步走來，人群中響起了一陣抑的，目復雜，有期待，有欣喜，也有深深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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