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廠興我榮
領導班子會議的神，像投池塘的石子，在玻璃廠盪開了一圈圈漣漪。工會主席老周雷厲風行，當天下午就召集各車間工會小組長開了會，將廠裡的決定和麵臨的實際況原原本本地傳達下去。很快，班組會、車間學習在各個角落開展起來。
然而，王超在車間裡巡視時，敏銳地察覺到，靠“講道理”似乎還不夠。工人們聽著，點著頭，但眼神里的那種比較和失落，並未完全消散。尤其是在食堂打飯時，看著碗裡依舊寡淡的菜，難免還是會低聲嘟囔幾句。
“廠長，道理大家都懂，可這肚子裡的饞蟲，它不講道理啊。”一次午飯後，年輕的小李半開玩笑地對王超說，話裡著幾分真實的無奈。
王超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但心裡卻翻騰起來。他想起之前為了攻克百貨大樓訂單的技難關，立“裝置革新小組”，雷師傅、張老頭他們帶著工友們，是用土辦法、巧心思讓老機煥發了新生。那時候，大家心往一想，勁往一使，為什麼？因為那是大家共同面對的難題，解決它，每個人都有參與，都有就。
“是上面講，下面聽，終究隔了一層。”晚上，王超在辦公室裡對副廠長張濤和工會主席老周說道，“得讓工人們真正‘當家做主’，不是一句空話，得讓他們切參與到廠裡的管理中來，尤其是眼下這最難熬的‘吃飯’問題，讓他們明白鍋裡的米有多，柴有多貴，他們才會真正諒，才會把廠子的困難當自己的困難。”
張濤若有所思：“廠長的意思是，把食堂的管理，也像之前的‘裝置革新小組’一樣，讓工人參與進來？”
“對！”王超肯定道，“不僅要參與，還要有實實在在的知權、監督權，甚至一定的建議權。我們要立一個‘伙食管理委員會’，員由各車間選舉產生，既有老師傅，也有年輕工人，定期查賬、監督採購、參與制定菜譜，把食堂的‘家底’亮給全廠看。”
老周眼睛一亮：“這個法子好！讓工人們自己去看、去算、去想辦法，比咱們磨破皮子都管用！我這就去組織選舉！”
訊息一齣，各個車間都熱鬧起來。工人們沒想到，廠裡真要把食堂這塊難啃的骨頭給大家一起來管。經過推舉，很快，一個由七人組的“伙食管理委員會”立了。員包括德高重的雷師傅、心細如髮的張老頭、年輕活躍的小李、來自制瓶車間的工代表劉大姐，還有另外三位來自不同崗位、平時就熱心公益的工人。
第一次伙食管理委員會會議，就在食堂旁邊的小倉庫裡舉行。王超、張濤和老周都列席了，但明確表示只是旁聽，主角是七位工人委員。
王超讓財務科把食堂近三個月的賬目明細，以及上級撥付的糧食、副食、油脂的計劃指標清單，全都搬到了會議上。當那一串串數字，尤其是那明顯捉襟見肘的經費和嚴格按照人頭定量、幾乎沒有浮空間的資計劃表，攤開在各位工人委員面前時，大家都沉默了。
雷師傅戴著老花鏡，手指一行行劃過賬本上的數字，眉頭越皺越：“就這麼點錢，這麼些東西……要管全廠幾百號人一天三頓……”他抬起頭，看向食堂的周班長，“老周，你們……不容易啊。”
周師傅苦笑著搖搖頭：“雷師傅，您是老工人，懂行。就這麼些東西，既要讓大家基本吃飽，又要儘量調劑口味，我們炊事班也是絞盡了腦。油不敢多放，星子見不著，不是我們捨不得，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張老頭默默算了算，嘆了口氣：“這麼一算，咱們廠食堂能做到現在這樣，頓頓有菜有飯管飽，沒讓誰著，已經是在打細算，勒腰帶了。”
小李看著那可憐的油脂定量，咂咂：“我以前抱怨菜沒油水，沒想到……是真的沒油啊！”
工代表劉大姐心思細膩，指著賬本上一問：“周班長，這豆豉、辣椒幹這些調味品的採購，能不能再省點？咱們贛南人家，家裡做菜有時候就靠一把辣椒、一勺豆豉提味，這些東西用好了，說不定比多放油還出味道。”
周班長連連點頭：“劉大姐這個提議好！我們回頭就研究研究。”
會議上，委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從核對賬目到檢查倉庫裡有限的存貨，從討論如何利用現有食材變換花樣（比如把老南瓜一部分蒸、一部分煮湯、一部分和米一起燜南瓜飯），到如何杜絕打飯時的浪費現象。他們真正站在了管理者的角度，開始為這點有限的家底打細算。
會後，伙食管理委員會將第一次會議的況，特別是賬目和計劃指標的核心資料，用工人們能聽懂的大白話寫了一份“明白賬”，張在了廠裡的公告欄上。
工人們下班後，紛紛圍攏過來看。當看到那白紙黑字寫清楚的經費數額、每人每餐平均的糧食和油脂定量時，許多之前抱怨得最大聲的人都啞口無言了。
“我的天，就這麼點錢？還要買米買菜買油鹽？”
“我說怎麼菜裡見不到油花，原來是真的沒有啊！”
“看來廠裡沒騙咱們，是真窮，不是摳門。”
“雷師傅、張老頭他們都核過賬了，那肯定沒錯。”
與此同時，伙食管理委員會據討論結果，推出了幾項立即執行的措施：
第一，食堂每週提前公佈大致菜譜（雖然依舊是南瓜、青菜、蘿蔔、豆製品等換，但明確了做法），讓工人們心裡有數。
第二，在現有條件下，儘量在口味上做些調劑，比如多準備一些免費的辣椒醬、酸菜頭等小菜供工人們自行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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