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指標的力
八月的熾烈地炙烤著大地，玻璃廠的院牆在烈日下泛著白。廠區裡秩序井然，機的轟鳴聲穩定而富有節奏，與數月前的死寂判若兩地。工人們在車間裡專注地作，廠區空地上的菜畦一片青翠，幾隻母在牆角涼踱步，啄食著草籽。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這種平靜在上午九點多鐘被打破了。一輛半舊的吉普車駛廠門，停在了厂部小樓前。車上下來的人，正是新任工業局局長吳海濤，他穿著一略顯寬大的深藍中山裝，臉上帶著慣有的、略顯嚴肅的神，後跟著局裡生產科的一名幹部。
得到訊息的王超和張濤等人，連忙從車間和辦公室迎了出來。
吳局長，歡迎您來指導工作！王超上前一步，出手。
吳海濤手與王超握了握，他的手心有些溼，力度不輕不重，臉上出一公式化的笑容：王超同志，不用客氣。聽說你們廠最近恢復得不錯，我過來看看實際況。他的目掃過整潔的廠區和傳出機聲的車間，微微點了點頭，嗯，看起來是比前陣子像樣多了。
吳局長，我們去車間看看？王超側引路。
好，就去車間。吳海濤揹著手，邁步向玻璃瓶生產車間走去。
走進車間，一熱浪混合著玻璃和機油的氣息撲面而來。工人們看到局長來了，都有些張，作更加小心翼翼。吳海濤沿著生產線慢慢走著，不時停下來看看工人的作，或者拿起一個剛出模的藥瓶端詳一下。他看到生產線運轉流暢，藥瓶碼放整齊，工人們神面貌尚可，臉上那嚴肅似乎緩和了一些。
王超同志，工人們現在吃飯問題解決得怎麼樣？吳海濤問道，語氣聽起來像是關心。
回吳局長，基本解決了。王超如實彙報，縣裡之前撥付了應急糧食，我們自己過一些方式也換到了一些農產品，加上藥瓶訂單的貨款，目前食堂能保證大家吃上飯，偶爾也能見點葷腥。
嗯，那就好。工人穩住了，生產才能保障。吳海濤點了點頭，話題卻隨即一轉，不過，王超同志啊，是讓工人吃飽，讓生產線轉起來，還是不夠的。我們要有更高的追求，要看到全國上下都在爭分奪秒、力爭上游的大好形勢！
他停下腳步，轉過，面對著王超和張濤，語氣漸漸帶上了幾分在會議上常見的腔調：你們廠能夠起死回生，這說明王超同志你是有能力、有擔當的，工人們也是好樣的。但是，我們不能滿足於現狀，更不能躺在這麼一點點績上睡大覺！
王超心裡微微一沉，知道正題要來了。
果然，吳海濤從後幹部手裡接過一份檔案，清了清嗓子，說道：據地區工業局的最新神和縣裡的統一部署，為了迎接接下來的生產任務，各廠礦企業第三季度的生產指標，需要在原定恢復計劃的基礎上，進行適當的......上調。
他翻開檔案，念道：經過局裡研究決定，南水縣玻璃廠，第三季度，在保證現有藥瓶訂單完的基礎上，各類玻璃瓶的產量，需要達到......李明同志任最高月產量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水平！
這話一齣，不僅王超和張濤愣住了，連旁邊幾個聽見的工人老師傅也都出了難以置信的表。
李明時期的最高月產量？那是靠著瘋狂賒銷、不顧庫存、榨裝置潛力才達到的虛高數字！現在要在已經滿負荷運轉的基礎上再提高兩，這本是不可能完的任務！
張濤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焦急：吳局長，這......這指標是不是太高了？我們廠現在已經是滿負荷運轉，原料也......
吳海濤擺了擺手，打斷了張濤的話，臉重新變得嚴肅起來：張濤同志，困難哪個廠沒有？我們要辯證地看待困難！指標是有點高，但這正現了上級對我們玻璃廠的期和信任！這是政治任務，是考驗我們能不能跟上形勢、有沒有躍進神的時候！
他看向王超，語重心長，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王超同志，我知道你們有難。但是，辦法總比困難多嘛！要充分發揮主觀能！裝置不夠可以加班加點，原料不夠可以想辦法找，技力量可以挖掘潛力！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工人們的幹勁，這個指標，努努力，跳一跳，還是能夠得著的！
王超沉默著，沒有立刻表態。他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這突兀指標的背後含義，以及應對之策。強行提高產量，意味著要超負荷運轉裝置，加大原料消耗，還可能影響產品質量，這很可能將剛剛穩定下來的玻璃廠再次拖泥潭。
但他也知道，在這個指標倒一切的氛圍下，公開反駁上級下達的任務是極不明智的。
過了片刻，王超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緒，語氣平靜而沉穩：吳局長的指示，我們聽到了。上級下達的任務，我們玻璃廠一定會認真研究，盡全力去完。
他沒有說保證完，而是用了盡全力這個留有餘地的詞。
吳海濤對王超的態度似乎還算滿意，他拍了拍王超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好，有這個態度就好！王超啊，你還年輕，有闖勁，我看好你！不要有畏難緒，要敢於鬥爭，敢於勝利！局裡也會盡量給你們提供支援的。
所謂的支援，自然是空頭支票多於實際幫助。
又象徵地在廠裡轉了一圈，問了問一些無關痛的況後，吳海濤便帶著人坐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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