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天破雲層
工業局檢查風波過後，玻璃廠彷彿經歷了一場疾風驟雨的洗禮，廠區的空氣似乎都清新通了幾分。王超那套變廢為寶的理論，經過吳海濤局長那次不置可否卻含默許的後，竟意外地在南水縣城傳揚開來。這訊息的傳播，並非過方渠道，而是像贛南山間的晨霧一樣，悄無聲息地浸潤到縣城的各個角落。
先是供銷社和幾家雜貨鋪的售貨員發現，玻璃廠送來的那些切割整齊的小塊玻璃格外好賣。價錢實惠，尺寸合用，無論是配個破了的窗戶，還是自家做個相框，都正合適。主婦們買菜時閒聊，難免會提一：玻璃廠現在出的那種小玻璃，蠻實在的，價錢也公道。
接著，縣裡其他幾個同樣境艱難的小廠負責人，頭時也會私下議論。聽說了嗎？玻璃廠那個王超，把李明留下的爛賬（指積玻璃）愣是給盤活了！這後生仔腦子是活絡，咱們廠裡那堆廢銅爛鐵，是不是也能想想辦法？
這些議論，或多或也傳到了王超耳朵裡。他對此只是淡然之，既無得意，也無惶恐。他清楚，名聲是把雙刃劍，眼下更需要的是沉下心來，把廠子部穩住，把藥瓶生產抓牢。綜合利用小組的工作依舊在進行，但節奏放緩了許多，更注重質量和安全，彷彿從一場應急的衝鋒，轉了常態化的陣地防守。
馬衛東自那次檢查後，明顯沉默了許多。他依舊負責著後勤那一攤事，單據報表理得一不苟，但見到王超時，那份刻板的恭敬裡，了些許對抗，多了幾分複雜的審視，或許還有一不被理解的委屈。王超也沒有刻意去安或解釋，有些心結，需要時間和事實來化解。
這天下午，天氣有些悶熱，王超正在車間裡和雷師傅商量著改進幾個藥瓶模，以進一步提升品率。忽然，厂部門口傳來一陣吉普車的引擎聲，不多時，通訊員就氣吁吁地跑進車間：廠長！工業局來人了，吳局長的秘書親自來的，說是局長請您立刻去局裡一趟，有要事商量！
王超和雷師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吳局長派秘書親自開車來接？這規格可不一般，看來確實是有重要事。
好，我馬上就去。王超對通訊員吩咐一聲，又對雷師傅簡單代了幾句，便快步走向厂部。
厂部門口，那輛半舊的吉普車確實停在那裡，吳海濤的秘書站在車旁，見到王超出來，立刻迎上前，態度客氣中帶著幾分鄭重：王廠長，打擾您工作了。吳局長讓我來接您，說是有個急又重要的事，需要當面和您談。
辛苦你了。王超點點頭，沒有多問，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吉普車駛出玻璃廠，在略顯顛簸的縣道上向著工業局方向開去。王超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暗自揣測，究竟是什麼事，讓吳海濤如此重視，非要當面談不可？
到了工業局，秘書直接領著王超來到了吳海濤的辦公室。吳海濤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檔案，見到王超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材料，臉上出了難得的、甚至可以說是熱的笑容。
王超同志，來了啊，快坐！吳海濤起，親自給王超倒了一杯涼茶，天氣熱，先喝口水。
謝謝局長。王超雙手接過茶杯，在旁邊的木椅子上坐下，心裡更加確定，今天的事非同小可。
今天你來，是有個重要的任務，也可以說是個天大的機會，要給你們玻璃廠。吳海濤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主題，語氣鄭重，地區新建的百貨大樓，你知道吧？那是咱們地區今年的重點工程，門面工程！
王超心神一凜，坐直了：聽說過，主應該快完工了。
對！現在正是部裝修和貨架籌備的關鍵階段。吳海濤微微前傾，目灼灼地看著王超，他們需要一大批高質量的平板玻璃，主要是用於臨街那幾面大氣敞亮的櫥窗，還有大樓部的隔斷、展示櫃臺。要求非常高！面積要大，度要好，氣泡、瑕疵要控制在最低限度，而且，貨時間非常！
王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百貨大樓！平板玻璃！這正是玻璃廠的老本行，也是李明時代盲目追求卻最終折戟沉沙的產品方向！而且，這是地區級的門面工程，其意義遠非普通訂單可比！
局裡的意思是……王超試探著問，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張。
我的意思，也是局領導班子研究後的決定！吳海濤語氣斬釘截鐵，這個榮而艱鉅的任務，就給你們南水縣玻璃廠來完！
他站起，走到牆上的地區地圖前，指著地區所在地的位置：王超啊，這可是咱們地區解放後新建的最大百貨大樓，是門面！用的玻璃，代表的可是咱們整個地區的工業水平和臉面！把這個任務給你們，是組織上對你們最大的信任！
王超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立刻回答。巨大的榮譽與巨大的力同時襲來。高質量、大尺寸、時間，這需要完好的裝置、充足的優質原料、練的技工人，而這一切，恰恰是現在玻璃廠最缺的。
吳海濤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走回座位，語氣變得推心置腹：我知道你們有困難。裝置需要除錯，原料可能張。但是，王超，想想看，只要你們能把這塊骨頭啃下來，把百貨大樓的玻璃供應任務完得漂漂亮亮，你們玻璃廠的名聲就打響了！以後，誰還敢小瞧你們？還愁沒有訂單嗎？
他頓了頓，低了聲音，帶著點意味深長的味道：而且，我聽說，你們倉庫裡，不是還堆著不有潛力的大塊頭嗎？（指那些未被切割的積大平板玻璃）這次的任務，規格高，要求嚴，正好可以讓它們名正言順地派上用場！把裡面品相最好的挑出來，按照最高標準進行加工、深加工！這不就把你那個變廢為寶，從應付指標的小打小鬧，變真正為地區建設做貢獻的大智慧了嗎？這可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王超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有些汗溼。吳海濤的話，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他腦海中的迷霧！是啊！百貨大樓需要的正是大尺寸、高質量的平板玻璃！倉庫裡那些積品，雖然因為各種原因被判為不合格或滯銷，但其中確實有一部分底子不錯，只是需要挑細選和進行加工，完全有可能達到甚至超過百貨大樓的要求！
這不再是鑽空子充產量，而是真正的廢利用，是將沉澱資產轉化為急需商品，更是為地區門面工程貢獻力量的絕佳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