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星火暗傳
徐達帶來的訊息,像一塊投心湖的巨石,在幾人心中激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波瀾。儘管朱重八呵斥徐達打聽,但“明王出世”、“紅巾裹頭”這些字眼,帶著某種燎原的熾熱和破壞力,已經鑽進了每個人的腦子裡。
破廟裡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以往,年們的談話多圍繞著食、寒冷和劉德的刻薄,如今,沉默時常降臨,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些閃爍不定、難以言說的東西。那是對未知的恐懼,或許,也夾雜著一被抑的、對改變現狀的。
陳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知道,歷史的洪流無法阻擋,他們這個小團,遲早要被捲其中。現在能做的,就是繼續夯實基礎,增強應對變故的能力。
他加大了“知識轉化”的力度。藉著“老郎中”的見聞,他開始更系統地講述一些東西。
“重八哥,你們說,為什麼咱們總是吃不飽?”一天晚上,陳遠在土炕上開啟了話題。
“地,地瘦,府稅重,劉德心黑唄!”湯和想也沒想就回答。
“對,但不全對。”陳遠緩緩道,“老郎中說過,種地不能靠天。比如咱們那點菜地,為啥長得慢?除了地瘦,還因為咱們只是把種子撒下去,沒好好伺候。得勤除草,不能讓草跟菜搶吃的;得適時澆水,不能旱著也不能澇著;最關鍵的是,咱們現在知道攢牛糞、撈河泥,但這還不夠。”
“那還要咋樣?”朱重八沉聲問,他對任何能多產糧食的方法都極其關注。
“老郎中說,草木灰也是好,燒過的柴火灰,撒在地裡,能讓莊稼長得壯實。還有,不同的作,種在一起,有的能互相幫襯,有的會互相拖累,這裡面有學問。”陳遠將作、間作和利用草木灰鉀的淺概念,用最樸素的言語包裝後說了出來。
朱重八聽得極其認真,眼神銳利,彷彿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他或許不懂什麼鉀、氮,但他明白“讓莊稼長更好”意味著什麼。
除了農事,陳遠也開始有意無意地灌輸一些簡單的組織和管理概念。
“咱們現在四個人,幹活得有個章法。”陳遠在分配第二天任務時說,“湯和哥力氣大,明天主要去開荒和撿柴。徐達哥心細,去照看菜地,再看看漁網有沒有收穫。重八哥統籌,看看哪裡需要幫忙,也留意著周圍的靜。我再去後山轉轉,看有沒有新的吃食或者草藥。”
這種基於各人特點的分工,效率明顯比一窩蜂地幹一件事要高。朱重八雖然依舊總攬大局,但也逐漸接了陳遠這種“派活”的方式,並覺得,這比他自己想到什麼就指揮什麼更有效。
陳遠還開始利用樹,在廟裡的泥地上畫一些簡單的圖形。
“你們看,假如這是咱們村子,這是劉德家,這是後山,這是河。”他畫著簡陋的地圖,“要是萬一……俺是說萬一,有什麼子,咱們得知道哪條路能最快跑到後山,哪片林子能藏人,河哪個地方水淺能蹚過去。”
他開始灌輸最基本的報意識和地形利用觀念。這在太平年月顯得多餘甚至晦氣,但在人心惶惶的當下,卻讓朱重八幾人到一種未雨綢繆的踏實。
徐達對地圖表現出濃厚的興趣,經常蹲在地上,和陳遠一起完善那幾個簡單的符號,補充他知道的細節。湯和雖然覺得麻煩,但也勉強記住了幾條“逃跑路線”。朱重八則默不作聲地將這一切記在心裡,看向陳遠的目越發深邃。
與此同時,陳遠與韓家的聯絡也並未中斷。他送去的食依舊微薄,但頻率穩定。作為回報,韓林兒送來的不再是草藥,而是一雙用舊布心納的鞋底,雖然針腳稚,卻厚實耐磨。還有一次,是一小罐自己採摘、晾曬的野花,說是可以泡水喝,清熱去火。
陳遠收下了,什麼也沒說,只是下次去的時候,多放了一條稍大些的魚。
一種無聲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轉。陳遠知道,這個孩在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回報著他的善意,守護著那點可憐的自尊。而那雙越來越敢於直視他、帶著激和某種依賴的眼睛,也讓陳遠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到一特別的暖意。
這天,陳遠又從後山回來,帶回了一些苦但能充飢的野果和幾株能止的草藥。他剛走近破廟,就聽到裡面傳來湯和低的、卻難掩興的聲音:
“……重八哥,你說那‘明王’真的那麼厲害?要是他來了,是不是就不用給劉德租了?是不是就能吃飽飯了?”
廟沉默了片刻,響起朱重八低沉而嚴肅的聲音:“外面的事,想!有沒有明王,咱們現在都得靠自己!狗兒說得對,多開一分荒地,多存一口糧食,比啥都強!把力氣用在正道上!”
陳遠站在廟門外,寒風拂過他消瘦的臉頰,心裡卻微微一定。
朱重八沒有被突如其來的訊息衝昏頭腦,反而更加專注於眼前切實的生存問題。這份在象中保持冷靜、抓住本的特質,或許正是他未來能大事的關鍵。
而他陳遠,播下的那些關於協作、關於技、關於未雨綢繆的“星火”,正在這片貧瘠而抑的土地下,悄然傳遞,等待著某一天,與那燎原的烽火匯,燃起照亮一個時代的烈焰。
他抬頭看了看沉沉的天空,邁步走進了破廟。
”。了來回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