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理衙門書房,炭盆驅散著秋末的寒意。陳遠面前攤開著兩張紙,一張是驤彙總的關於那幾支瓦剌商隊異常採購的詳細清單,另一張,是他憑著記憶勾勒出的,那個集市年在地上劃拉的、疑似地圖的潦草線條。
清單上的品越發印證了他的猜測:硫磺、木炭碎末、某些特定礦……雖然每次數量都控制在不起眼的範圍,但種類和用途指向太過明顯。而那張潦草的地圖,經過他反覆比對北疆輿圖,幾個扭曲的線條與黑山咀附近一條早已廢棄的古商道走向吻合。
“灰隼”,違品採購,廢棄古道……這些散落的線索,似乎正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伯爺,”驤的聲音帶著一疲憊與興,“我們順著那幾支商隊查,發現他們除了在榷場採購,還曾與城幾家鐵匠鋪、藥鋪有過接,易的都是些零碎件,但若拼湊起來……足夠組裝幾架小型投擲火罐,或者製造一批土地雷。”
“果然是想玩火。”陳遠冷笑一聲,“查到他們落腳點和貨囤積了嗎?”
“他們很狡猾,分散住在不同的客棧,貨也是分批次、過不同渠道運出城,目前追蹤到的最後去向,都指向了城西的……‘福緣客棧’的後院貨倉。但那貨倉我們暗中查過,裡面堆放的只是普通皮貨,並無異常。”
“福緣客棧……”陳遠手指輕叩桌面,“又是客棧。上次是福隆,這次是福緣。看來對手對‘福’字有獨鍾,還是說,這只是某種障眼法?”
他沉片刻,道:“不要打草驚蛇。加派人手,盯死福緣客棧,尤其是夜間。他們費盡心思採購這些東西,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堆在貨倉裡生黴。必然有轉運的環節!”
“是!”
驤領命走,陳遠又住他:“那個年,有訊息嗎?”
驤搖頭:“按您的吩咐,在後巷安排了人手,但一直沒人來接。”
陳遠並不意外,那年眼中的恐懼不是假的。“繼續等。另外,讓我們的人,在底層邊民和那些小商小販中,放出風聲,就說府正在懸賞尋找一個綽號‘灰隼’的掮客,有重要生意洽談,報酬厚。注意方式,要顯得是私人行為,與府無關。”
“引蛇出?”驤眼睛一亮。
“不錯。既然他唯利是圖,就用利來他。”陳遠道,“但一定要做得秘。”
安排完這些,陳遠獨自走到院中。夜涼如水,繁星點點。他知道,自己正在與一個或數個看不見的對手下棋,對方佈局縝,行謹慎。而他,必須比對方更有耐心,更細緻。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負責監控福緣客棧的錦衛終於傳來了期待已久的訊息——子時過後,客棧後院悄然駛兩輛遮蓋得嚴嚴實實的馬車,停留了約半個時辰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並未返回客棧,而是徑直駛向了北門方向!
“北門?他們想出關?”接到訊息的陳遠瞬間睡意全無。
“守城兵已被我們的人暗中控制,按您的吩咐,並未阻攔,只是記下了車輛特徵和離去方向。已派了最好的夜不收跟了上去。”驤快速稟報。
“好!告訴跟蹤的弟兄,無論如何,不能跟丟!我要知道這批貨最終去了哪裡!”陳遠神大振,等了這麼久,魚兒終於要徹底浮出水面了!
然而,就在黎明將至,陳遠等待著夜不回傳回進一步訊息時,督理衙門後巷負責接應那年的護衛,卻帶回來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人——不是那個年,而是一個穿著破舊羊皮襖、滿臉風霜之、眼神卻如同鷹隼般銳利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被帶到陳遠面前,毫不畏懼地打量著他,聲音沙啞地開口:“是你要找‘灰隼’?”
陳遠心中一震,表面卻不聲:“閣下是?”
“別人都我‘灰隼’。”漢子咧笑了笑,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聽說你有筆大買賣要照顧我?”
陳遠目微凝,他沒想到對方會以這種方式,如此直接地出現。是陷阱?還是藝高人膽大?
“確實有筆買賣。”陳遠緩緩道,“不過,在談買賣之前,我想先向閣下打聽點事。”
“哦?”灰隼挑眉,“什麼事比買賣還重要?”
“前幾天,在榷場,有個賣石頭的小子,”陳遠盯著他的眼睛,“他好像很怕你。”
灰隼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嗤笑一聲:“一個不懂事的小崽子罷了,了我的東西,自然怕我找他算賬。怎麼,大人對那小崽子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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