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毅伯田娃回京述職的訊息,如同在平靜(至表面平靜)的京師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攜北疆大功,聖眷正隆,這位一年前還名不見經傳的“倖進”之臣,如今已是大明場上無人敢小覷的新貴。一時間,田娃在京師的臨時府邸門前車水馬龍,拜帖如雪片般飛來,有真心祝賀的,有攀附結的,自然,也不了暗中窺探、心懷叵測的。
陳遠對此心知肚明。他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禮節回訪和前往兵部、戶部等衙門辦理述職文書接外,大多時間都閉門謝客,只在府中與提前返京的驤,以及幾位過蔣瓛關係暗中聯絡上的、立場相對中立的員會面,瞭解京中最新向。
“伯爺,如今京裡對您可是議論紛紛。”驤低聲音道,“勳貴那邊,尤其是與永嘉侯、宋國公有舊的,對您自然是恨之骨,只是礙於陛下態度,暫時不敢明著發作。但文集團裡,也有不人對您頗有微詞。”
“哦?所為何事?”陳遠平靜地問道,手中把玩著一隻溫潤的玉貔貅。這是離任前,大同幾位激他平反冤獄計程車紳湊份子送的臨別禮。
“一則是說您手段酷烈,在大同輒抄家拿問,有傷朝廷仁厚之名;二則是質疑您所行新政,尤其是那《榷場則例》和‘公議會’,乃是與民(實指與商賈)爭利,有違祖制;還有……”驤頓了頓,聲音更低,“還有人私下議論,說您以伯爵之,行總督邊務之實,權柄過重,恐非國家之福。”
陳遠聞言,角勾起一若有若無的冷笑。這些指責,早在他預料之中。酷烈?若非鐵腕,如何能在那盤錯節的邊鎮開啟局面?與民爭利?若放任商勾結、軍將壟斷,那才真是與國爭利,與邊民爭活路!至於權柄過重……他的一切權力皆來自於皇帝的授予和信任,若非他在大同幹出了實績,穩固了邊陲,這些人又豈會只是“私下議論”?
“跳樑小醜,何足掛齒。”陳遠淡淡道,“陛下聖心獨斷,自有明察。我等只需靜候旨意便是。”
話雖如此,陳遠也並未掉以輕心。他讓驤加對京中各方勢力的監控,尤其是那些與馮勝舊部、或是與山西利益集團關聯切的員。同時,他也過蔣瓛的渠道,將一份更為詳盡的、關於大同現狀及未來治理方略的奏,直接呈送到了前。這份奏不僅彙報了績,更坦誠了面臨的困難,以及下一步需要朝廷支援的方向,姿態放得很低,但容紮實,邏輯清晰。
數日後,正式的封賞旨意下達。
皇帝下旨,嘉獎忠毅伯田娃“忠勇勤勉,靖邊安民之功”,特晉爵為“忠毅侯”,世襲罔替,賞賜金銀綢緞、田莊奴婢若干。同時,正式任命其為“總督宣大等軍務兼理糧餉”,並“巡大同地方”,總攬宣大地區軍政大權!
侯爵!總督加巡!
這道聖旨,無疑是一道驚雷,在京師炸響!
晉爵侯爺,已是殊恩。而“總督宣大等軍務兼理糧餉”並“巡大同地方”,更是將宣大地區的軍權、財權、民政權盡數予其手!這等實權,在如今的大明疆臣中,已是頂尖之列!皇帝對其信任和倚重,可見一斑!
聖旨一下,那些原本還在觀或暗中非議的聲音,瞬間小了許多。實力,永遠是最有力的語言。如今的忠毅侯,已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置喙的“倖進”之臣,而是手握重兵、坐鎮一方、簡在帝心的實權侯爵!
陳遠(現在應稱田侯爺)接旨謝恩,神依舊平靜。他深知,這煊赫的權勢背後,是皇帝對他能力的認可,更是對他未來更大的期許,以及……將他牢牢綁在北疆戰車上的決斷。從此,他與宣大,真正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接下來的日子,田侯爺的府邸更加門庭若市,前來道賀的員絡繹不絕,其中不乏之前態度曖昧者。田侯爺依舊保持著低調,但對必要的應酬也不再完全推拒,只是言談之間,滴水不,讓人不清深淺。
這日,田侯爺正在府中與幾位兵部員商討宣大防務調整的細節,一名親兵匆匆而,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田侯爺眼中一閃,對幾位員告了聲罪,起來到偏廳。
偏廳,驤正等候在此,臉凝重。
“侯爺,剛收到的報。”驤遞上一張紙條,“我們在山西的人發現,有幾家之前與張誠、灰隼案有牽連,但之前藏很深的商號,最近突然開始頻繁變賣資產,其核心人員似乎有潛逃的跡象。而且,他們的資金流向,約指向了……京師。”
“京師?”田侯爺接過紙條,快速掃過,“看來,我們在大同的作,讓他們到了末日將至,這是準備斷尾求生,還是……想在京師,給我們找點麻煩?”
“屬下懷疑是後者。”驤沉聲道,“他們在山西基深厚,關係網複雜,如今我們要徹底整頓宣大,必然還會及更多人的利益。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在京師給我們製造麻煩,甚至是……構陷汙衊,是他們最可能採取的反擊手段。”
田侯爺負手而立,著窗外京師繁華的街景,眼神冰冷。
“跳樑小醜,終究是跳樑小醜。”他冷哼一聲,“他們若老老實實著,或許還能多苟延殘幾日。既然自己跳出來……那正好,藉此機會,將這夥盤踞在宣大後的蛀蟲,也一併清理了!”
他轉,對驤下令:“加派人手,盯死那幾家商號及其在京師可能聯絡的人員!收集他們所有不法行為的證據!同時,讓我們在都察院的人做好準備。”
“侯爺的意思是……?”
“先下手為強!”田侯爺目銳利,“等他們發,不如我們主出擊!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本侯倒要看看,在這天子腳下,是他們這些裡的老鼠能量大,還是陛下的法度,更大!”
京華風雲,因忠毅侯的歸來和他即將展開的更大作,而悄然變得更加波譎雲詭。一場新的,或許更加蔽和複雜的較量,已在無聲中拉開了序幕。這一次,戰場從邊塞轉移到了帝國的中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