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朔風捲著細雪，敲打著紫城硃紅的宮牆。今日的朝會，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文武百分列兩旁，雀無聲，唯有殿外風雪的嗚咽約可聞。座之上的皇帝，面沉靜，目卻如古井深潭，掃過下方垂首的臣子，最終落在了佇列前方，那位著侯爵冕服，姿拔的新晉忠毅侯上。
陳遠（田侯爺）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但他能清晰地到，無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如同針刺般落在他上。他知道，風暴即將來臨。
果然，待日常政務奏報完畢，一位著獬豸補服的都察院左副都史，手持玉笏，邁步出班，聲音洪亮而帶著一悲憤：
“陛下！臣，要彈劾忠毅侯田娃，十大罪！”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雖然早有風聲，但如此直截了當、在朝會之上公然彈劾一位剛剛立下大功、聖眷正隆的侯爵，仍是極為罕見！
那史顯然有備而來，侃侃而談，將市井流傳的謠言稍加修飾，便羅織了一條條看似確鑿的罪狀：什麼“擅權專殺，大同署幾為空衙”；什麼“勾結商賈，榷場利銀多私囊”；什麼“收買軍心，邊鎮只知有侯爺不知有朝廷”；甚至晦地提及他“結侍，窺探宮”……言辭犀利，句句誅心！
隨著他的陳述，朝堂之上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不員面驚疑，頭接耳。一些與陳遠有過節，或是利益損的勳貴，眼中則閃過一快意。
陳遠依舊垂首而立，面無表，彷彿對方彈劾的是別人。
那史見狀，更是激憤，最後幾乎是聲嘶力竭地總結道：“……田娃此人，假借陛下信任，行此等悖逆之事，其心可誅！若任其坐大，恐國朝大患！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罷黜其職，下獄嚴審，以正朝綱！”
話音落下，殿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都投向了座，等待著皇帝的裁決。
皇帝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目深邃，看不出喜怒。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
“田娃。”
“臣在。”陳遠應聲出列，躬行禮。
“史所言，你，有何話說？”
陳遠直起，目平靜地迎向皇帝，聲音沉穩，不見毫慌：“回陛下，史風聞奏事，乃是職責所在。然其所言，多為不實之詞，捕風捉影，牽強附會，臣，不敢領。”
“哦？如何不實？”皇帝語氣平淡。
“臣在大同，所行所為，皆以陛下旨意為準繩，以《大明律》為依歸。查辦永嘉侯、張誠、灰隼等案，人證證俱全，皆已呈報前，何來‘擅權專殺’？榷場稅收，每一筆皆有明細賬冊，庫封存，戶部可查，何來‘中飽私囊’？整飭邊軍，乃為提升戰力，保境安民，將士歸心，乃是念陛下天恩，朝廷威德，何來‘只知有臣不知有朝廷’？”
他頓了頓，語氣轉而帶上了一沉痛：“至於結侍，窺探宮……此等駭人聽聞之指控，臣不知從何而起，唯有以頭顱熱，證臣之清白！臣懇請陛下，派遣得力幹員，徹查大同軍政、錢糧、刑獄諸事！若查實臣有毫貪墨枉法、結黨營私之行，臣甘願領極刑，以謝天下！”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尤其是最後主請求朝廷徹查，更是顯得坦無比。與之前那史空泛的指責形了鮮明對比。
朝堂之上，議論聲再起，不中立員微微頷首，覺得忠毅侯此言在理。
皇帝的目掃過陳遠，又看向那臉有些發白的史，最後落在了文佇列前排，一位始終閉目養神的老者上——那是當朝首輔。
“首輔，你以為如何？”皇帝問道。
首輔緩緩睜開眼，出列躬：“陛下，忠毅侯所言，不無道理。邊鎮之事，錯綜複雜，非臨其境者，難明其究。既然史有劾，忠毅侯亦自請核查，老臣以為，陛下可遣一公允大臣，前往大同實地勘察，一切自有公論。”
這話看似公允，實則將皮球又踢了回去，並未明確表態支援哪一方。
皇帝微微頷首，不置可否，目卻轉向了勳貴佇列：“壽寧侯，你久在京師，於地方事務或有所聞，對此事有何看法？”
壽寧侯沒想到皇帝會突然點名問他，心中一凜，連忙出列，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回陛下，臣……臣久居京師，於邊鎮事務實不甚了了。不過，忠毅侯年輕有為，在北疆立下大功，乃是陛下慧眼識珠。至於史所劾……想必是有些誤會。臣以為，首輔大人所言甚是，查一查，也好還忠毅侯一個清白。”
他這話說得圓，既不得罪陳遠，也沒替那史說話，更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皇帝聽完，沉默了片刻，殿氣氛幾乎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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