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的賞功宴格外隆重。硃紅宮燈高懸，膳房呈上八珍玉食，樂坊司奏著《平定天下》的恢宏樂章。陳遠著新賜的麒麟補服，坐在朱元璋下首第三個位置，這個安排引得不大臣側目。
“陳卿，”朱元璋舉杯，目在燭火映照下明暗不定，“這杯酒，朕敬你。若非你明察秋毫，朝中蠹蟲不知還要禍害多久。”
陳遠連忙起舉杯：“臣不敢當。全賴陛下聖明燭照，臣方能不負所托。”
酒過三巡，朱元璋似是無意間問道：“田娃啊，記得當年在濠州，你最是機靈。如今立下這般大功，可有什麼想要的？”
滿殿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明白，這才是今晚真正的戲。
陳遠放下酒杯，恭敬回道：“陛下厚賜，臣已惶恐。若說心願，唯願早日將新式水車推廣至江北旱區，讓百姓不再饉之苦。”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好！不愧是朕的田娃！傳旨，加撥十萬兩白銀，專供工學院研製農。”
宴席散去時，月已灑滿宮道。劉伯溫與陳遠並肩而行，低聲道：“方才宴上，你可知有多兇險？”
陳遠苦笑：“如何不知？陛下那問話，分明是在試探。”
“你回答得妙。”劉伯溫頷首，“既不顯得虛偽，又表明心跡。只是……”
“只是什麼？”
劉伯溫向遠黑暗中約可見的工部衙門：“樹靜而風不止。你今日推了封賞，有人會覺得你清高，也有人會覺得你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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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次日朝會上，都察院便有人上奏，稱工學院近年耗費巨資，應當由戶部統一管轄。雖然朱元璋當場駁回了奏請，但這顯然是個訊號。
下朝後，陳遠特意在宮門外等候。見李善長出來，他上前行禮：“李相。”
李善長腳步微頓，神如常：“陳保有事？”
“下想請教，都察院今日所奏，可是李相的意思？”
這話問得直白，李善長眼中閃過一詫異，隨即笑道：“陳保多慮了。都察院獨立奏事，老夫豈會干涉？”
“那就好。”陳遠也笑了，“下還擔心，是不是前些日子的案子，讓李相有所誤會。”
兩人對視片刻，李善長緩緩道：“陳保年輕有為，老夫只有欣賞，何來誤會？只是朝堂之上，終究要講究規矩。”
這話綿裡藏針，陳遠如何聽不出來。他躬一禮：“下謹記李相教誨。”
著李善長遠去的背影，陳遠心中雪亮。這場較量，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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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學院，陳遠立即召集眾匠人。
“從今日起，所有新式農的圖紙，一律謄抄三份，分別存放在三個地方。”他下令道，“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調閱。”
李桐疑：“侯爺，這是為何？”
“防患於未然。”陳遠沒有多說，轉而問道，“前日讓你試製的紡車，進展如何？”
提到這個，李桐頓時來了神：“已經了！比舊式紡車快了三倍不止。若是推廣開來，江南織戶必定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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