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發小是朱元璋》第213章 山居日永(1)

作者:凌峰哥哥·6個月前

雨後的西山,彷彿被注了全新的生機。草木以眼可見的速度愈發葳蕤,溪流終日歡唱,連空氣都似乎變得更清甜。陳遠的生活,也如同這山中萬,進了一種舒緩而盈的節奏。

他當真在驤和老僕的陪同下,去了後山那幾棵老茶樹。茶樹生長在巖隙之間,枝葉遒勁,新發的芽在雨後下,茸清晰,泛著玉澤。他學著老僕的樣子,小心地採下最頂端的一芽一葉,手法雖笨拙,神卻專注。回來後,又在老僕的指點下,嘗試著炒青、捻,雖因火候力道掌握不佳,陋,但那自己親手得來的、略帶青的茶香,卻讓他品出了別樣的滋味。

“明年春天,定能做得更好些。”他對著那罐賣相不佳的茶葉,頗為認真地說道。陸氏和驤都笑著附和。

除了製茶,他對院中那畦菜地的興趣也越發濃厚。茄子、豆角、青瓜日漸飽滿,他每日都要去巡視幾遍,看著果實一點點膨大,心中滿是收穫的喜悅。他甚至向老僕請教,在籬笆邊撒下了蘿蔔和白菜的種子,期待著秋日的霜降能讓它們變得更加甜

書房的窗總是開著,不再僅僅為了通風,更是為了將滿山的青翠與鳥語迎進來。他讀的書越發雜了,有時是醫書,對照著院中採來的草藥辨識藥;有時是農書,琢磨著如何讓那畦菜地更加高產;有時只是一卷佛經或道藏,不求甚解,只覺那空靈的語句,與這山間的靜謐頗為相合。

陳瑜和陳萱來的次數也多了。陳瑜不再只是彙報京中瑣事,有時會帶來新得的碑帖或棋譜,與父親在樹蔭下對弈一局,雖然陳遠總是輸多贏,但父子間那份曾經的疏離,已在無聲的落子聲中悄然彌合。陳萱則常陪著母親打理花木,或是將城中時興的繡樣帶來,母倆一邊做著紅,一邊說著己話,陳遠便在旁邊聽著,偶爾上一句,氣氛溫馨融洽。

一日,驤從山下回來,帶回一隻傷了翅膀的灰喜鵲,小心翼翼地捧給陳遠看。那鳥兒瑟著,黑亮的眼睛裡滿是驚恐。陳遠讓人找來細竹片和乾淨的布條,竟親自手,在陸氏的協助下,替那喜鵲固定了傷翅,又專門編了個小竹籠,將其安置在廊下避風,每日用水和粟米小心餵養。

“公爺對這鳥兒倒是上心。”陸氏見他每日親自檢視鳥兒的傷勢,餵食換水,不由笑道。

“也是一條命。”陳遠看著籠中漸漸恢復生氣、開始啾啾鳴的喜鵲,目和,“能飛時,便放它歸林。”

他的依舊談不上健壯,咳嗽仍是常事,湯藥也一頓不落。但那種被病痛完全垮的沉重,已漸漸遠去。他學會了在力不濟時便安然小憩,在覺尚可時便做些力所能及的、讓自己愉悅的事。他不再計較時日長短,只是真切地過著每一個“當下”。

夏至那天,他在院中那棵最大的槐樹下襬了張涼榻。午後,濃蔭如蓋,蟬鳴陣陣,他躺在榻上,手中握著一卷閒書,卻並未看幾頁,便沉了香甜的午睡。睡夢中,依稀回到了江南水鄉,搖著小船,穿行在蓮葉田田的河道間,水波盪漾,荷香四溢……沒有邊關烽火,沒有朝堂紛爭,只有一片水,與無邊無際的安寧。

醒來時,日影已西斜,蟬聲依舊。陸氏坐在不遠的石凳上,就著天補一件他的舊衫。驤在不遠輕輕劈著柴,節奏平穩。那傷的喜鵲在籠中梳理著羽,已能單腳站立。

一切如常,一切安然。

陳遠靜靜地躺著,著時從樹影的移間,從微風的拂面間,悄然而逝。心中沒有任何缺憾,也沒有特別的,只有一種飽足的、平靜的喜悅。

山居無歷日,寒盡不知年。但他已不再需要知道今夕何夕。這日復一日的平淡、充實與安寧,便是他餘生最好的註解。他知道,自己終於抵達了那片曾在病榻上無數次遙想、卻不敢確信能否到達的彼岸——心靈的真正歸。在這裡,他不是田公爺,不是陳總督,他只是陳遠,一個與山水為伴、與家人相守、與自己和解的尋常老人。

日頭緩緩西沉,將天邊的雲朵染金紅。山風又起,帶著傍晚的涼意,吹得樹葉沙沙作響,也吹散了白日最後的暑氣。陳遠坐起,陸氏立刻看了過來,眼中帶著詢問。

“無事,”他對妻子笑了笑,“只是覺得,這山裡的日子,過得真快,也真好。”

是啊,真好。他抬頭,向被夕浸染的群山廓,心中一片澄明靜朗。餘生便如此度過,夫復何求?這漫長而曲折的人生路,行至此,終於見得一片開闊平坦、風霽月的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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