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韻流年》第172章 殉節下(1)

作者:一夜西風緊·7個月前

“宣。”

殿門推開的瞬間,兩道小小的影哭喊著奔進來。孩見李煜,哭聲更甚,跌撞著撲進他懷中。李煜急忙將一雙兒摟在懷裡,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孩子凌的髮間。

風華絕代的小周後跟在後面,聽到皇城外的喊殺聲,臉並沒有多,反而一臉的決絕,他款款的來到李煜面前,斂衽一禮,道:“陛下,臣妾聽聞宋軍已破宮門,知道這唐國的江山,今日是保不住了。臣妾不敢讓珩兒、玥兒做亡國奴,更不敢讓他們忘了自己是皇室脈,便帶著兩個孩子來見陛下,咱們一家,今日便一同殉國,守住唐國最後的面。”

說罷,從如雲的秀髮上取下一隻金簪,簪尖寒微閃,決絕道:“此簪隨臣妾十載,今日,願以染之,祭我唐國。”

李煜聽著這話,滿心悔恨如水般翻湧。他恨自己沉迷詩詞音律,耽於偏安樂,將朝政拋諸腦後。恨自己信任皇甫繼勳這樣的臣,讓朝堂烏煙瘴氣;更恨自己危難之際寄天命與和談,遲遲不做決斷。若早年能聽陳喬勸諫,勵圖治、整飭武備、加固邊防,何至於今日城破國亡,連妻兒都要陪他赴死?

還有就是聽信讒言,毒殺了林仁肇,如果有他在,何至於此?

自己才是葬送唐國的罪魁禍首,李煜悔恨加的想道。

但是現在想這些有什麼用呢?可時不會倒流,江山也不會復還。

著懷中兩個年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滿臉決絕的小周後,數次想點頭,但心中的那一猶豫導致他始終沒有狠下心來。

臉上的掙扎越來越烈,最終,求生的慾還是過了氣節。李煜崩潰大哭,抓住小周後的手腕:“你不要做傻事!只要我們一家在一起,這江山不要也罷。子喬,我們降了吧!”

話音未落,殿中一片死寂。

小周後緩緩後退一步,臉先是染上一層悲涼,隨即又被更深的失淹沒。早知道李煜的子,知道他偏安逸、怯於決絕,可當這份弱赤地擺在眼前,依舊讓心如死灰。

李煜見此,臉上閃過一愧,強辯道:“英,朕不是怕死,朕實在是不忍你我的孩子白白丟了命,他們一個六歲,一個只有四歲啊!你真的忍心嗎?”

看著臉上滿是淚水的孩子,小周後握著金簪的手微微抖,簪尖的寒在燭火下晃了晃,終究還是緩緩垂了下去。

罷了,既然他為一國之君都能將 “江山” 二字拋諸腦後,都能為了苟活放下君主的尊嚴,自己殉節又有什麼意義呢?後世如果知道他竟然不如一名子有氣節,今日自己這一死,不過是徒添笑柄罷了。

但願他將來不要後悔就行。

陳喬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像是渾走了所有的力氣,袖中的匕首雖輕,卻彷彿重如千鈞。

他固然可以殺了李煜,以全唐國最後的氣節。可當目掃過那兩個瑟瑟發抖、抓著父母襟的孩子,掃過小周後蒼白卻強撐著忍的臉,又掃過李煜臉上織的愧與如釋重負,那決絕的殺意,終究如風中殘燭般,一點點熄滅了。

若真這麼做了,自己堅守的 “氣節”,豈不了戕害無辜的藉口?唐國的終結,更不該以一場宮闈案收場。

國主,那你便去汴梁做個閒散的普通人吧。再也不必為奏章煩憂,不必為戰事難眠,不必再擔君主的重擔。只是臣,不能陪你走下去了。陳喬心中釋然一嘆,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悲愴。

“子喬,我們現在就把智覺大師找來,就說朕深思慮國後,為了唐國百姓免遭兵禍之苦,朕願意投降,開城獻璽,只求宋軍止戈,善待百姓與皇室。”

“國主,這事不急。” 陳喬緩緩搖頭,又轉向小周後躬行禮,“國後,還請您帶皇子暫退片刻,臣有一件要事,需與國主單獨商議。”

等殿只有他們兩人後,陳喬道:“國主既然已經決定投降宋國,那麼有一件事必須要說清楚,那就是國主一開始就想著要歸降,是臣一直攔著,才導致戰事持續了一年有餘,從而導致生靈塗炭,百姓流離。若宋主追究責任,臣願一力承擔,只求國主在降表之中寫明:主和者乃君,主戰者乃臣陳喬。”

李煜聞言一震,看向陳喬,眼中滿是驚愕與愧疚:“子喬,你這是……”

陳喬打斷道:“國主,唯有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臣的上,宋主才會相信您降宋的誠意,才會善待皇室、寬宥百姓。臣食君之祿,當為君分憂。如今國破,臣無力迴天,唯一能做的,便是替你擔下這所有的罪責。你去了汴梁,才能安穩度日,請國主全。”說著緩緩跪倒在地。

李煜看著陳喬膝行在地的影,淚水再次順著臉頰滾落,比剛才更加的急:“可你…… 你本是為了唐國,為了朕,才力主抗宋。如今卻要你獨自承擔這樣的罪名,朕於心何安?”

陳喬抬眼看向李煜,眼中一片坦坦的赤誠,釋然道:“國主,於心何安的該是臣,臣當初力主抗宋,原是想著能守住唐國江山,護得百姓平安,可到頭來,卻只讓戰事遷延更久,讓更多人流離失所。如今臣替您擔下這罪名,既是贖臣的誤戰之過,也是全臣的護君之責,於於理,都該如此。”

說著,他深深地看了李煜一眼,微微笑道:“國主,你我君臣二十餘載,臣一直念國主待臣以誠,未嘗一日相疑。如今,臣願以一己之,代君過。國主,記住臣的話,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臣的上。臣走了,陛下保重。”說完,迅疾的拔出匕首,李煜只見眼前白一閃,等看清時,匕首已經穩穩地在了陳喬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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